季云骁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四大城门下,尸首都快堆成山了,就连林太傅那群狗官都去宫门口跪着请愿,可皇上愣是连见都没见,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有心人利用引起民变的。”
季云骁看向霍威,“将军,您与皇上私交向来极好,也许只有您能阻止他了。”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霍青带着景玉走进来。
他拦住霍威即将出口的话,面向季云骁说道:“今日之前或许可行,但现在皇上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父亲。”
三个大人各自惊讶道:“这是为何?”
“昨日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来了霍府一趟,刚刚便有人故意送进消息说,人已经死了。”
霍威满脸惊讶,“所以这事和我有关?”
霍青道:“谈不上有直接关系,但皇上既然让这个消息轻易透出来,就是对父亲和霍府的警告。”
霍青担忧的牵住赵凛的手,“而且我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季云骁听不懂,但他知道霍青聪明,便像看到救星一般,谦虚的问道:“霍贤侄,你看这中原灾民之事可有解法?”
霍青其实并不想插手这件事,但季统领与父亲交好,季星海又是他的好兄弟,为了避免季统领和自己傻爹一起冲动坏事,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季叔父,敢问一群手无寸铁又忍饥挨饿的灾民如何能在短短几十天内,不惊动任何地方官府,就能悄无声息的抵达京城,并围堵京城四门?”
季云骁这几日被极端的屠杀堵塞的思路立马活泛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做局?”
“是,恐怕还涉及皇位之争,所以还请父亲和季叔父按捺住冲动,切勿牵扯其中。”
“可那些死去的百姓?”
霍青同样沉痛的叹息一声,“再闹下去,必引起民愤,想来做局之人快要有所行动了。”
季云骁自霍府离开后,又过了十几日。
这些日子,他始终记着霍青的话,多看少做,一切听上峰命令。
但是在这期间,他还是带上季星海,常于夜间在各城门上巡防。
毕竟人家霍青那么优秀,自家儿子也不能差太多,背不过书,还打不过架吗?
甭管三七二十一,先拉出来遛遛。
父子二人沿着绵延的城墙一步步走,过程中遇到守夜的护城军明显能看出他们的散漫和疲态。
毕竟已经坚守了两个多月了。
护城军向来安逸惯了,现在因为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灾民,他们不得不通宵轮值,养尊处优的身体早就受不住了。
可城外的这群灾民不光不走,现在居然直接安营扎寨了。
大概是发现凭借他们随手捡的木头石头根本不可能打开城门,所以现在已经不攻城了,反倒是自发的将城门口堆积的尸首处理掉,捡了一些树枝稻草,在距离城墙稍远的地方,各自搭起了简单的房子。
城里的一些小商贩见机行事,开始借由一些隐蔽的小路和出入口,跟城外的灾民做生意。
结果没几日之后,灾民们居然直接扛着锄头开始开荒了。
这样一来,护城军们的心态就越发放松。
如今连守门的人,来得都不齐了。
季云骁作为刚调过来的新统领,对护城军的威慑力低,而且刚回来就碰上灾民攻城的事,所以大部分人对季云骁还不认识。
父子二人一路过来,甚至没几个士兵跟季云骁行礼。
季星海有些不满,“父亲,这些人如果在霍家军早被拉下去打军棍了,不,他们连进霍家军的资格都没有。”
季云骁安抚道:“羽林卫和护城军本身就是军队中比较特殊的存在,羽林卫多是京城权贵子弟镀金的地方,而护城军则是京城富家子弟混日子的好去处,他们向来自视甚高,打心底看不上咱们这种底层打拼出来的人,如此态度倒也正常。”
季星海嗤笑,“那等此事了了,儿子去和他们练练,看看他们这高贵的护城军比咱们强多少。”
季云骁扶着季星海走到城墙边,看向城墙下看不到尽头的草屋帐篷,“也许不用那么久。”
季星海疑惑的看过去,但什么都没发现。
后半夜的时候,城墙之上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能偷懒的护城军都离开了,走不掉的也将自己缩进背风的角落里,疲惫的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