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们面露惶惑,半晌没有敢接话的。
迟镜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转过头来帮我,更不是要你们和我一起去对付梦谒十方阁。那是我自己的事!仙友们,我只想拜托你们有多远躲多远——趁这次机会,回家去吧!”
云集令的银线已经被他斩断,梦谒十方阁短期内确实掏不出第二批符纸了。散修们试探道:“啥意思?你放咱们走?”
“咱们这次走了……梦谒十方阁抓了你俩后,还不是要清算咱们……”
“你、你说话算数不!我们当然想走,但我们怕走了又被抓回来呀,那可全宗上下完犊子了!”
一双双或浑浊或清澈的眼睛,或质疑或期许地看着迟镜。
而在星空之下,一浪浪的草场上,那白衣红袍的年轻人笑眼微弯,道:“我说话一定算数。”
在这瞬间,季逍若有所觉。
他眼底闪过惊愕,感应到了相识的灵息,片刻后明白过来,亦摇头轻笑,目光笼住前方的少年。
迟镜回眸瞥他,骄傲地一扬眉梢。下一刻在一人境外,晴空中响起了一道惊世的雷声。
电光隐隐,霹雳阵阵。上千道穿着青白冠服的身影在云端显形,为首的女修俯视下方,蕴含灵力的嗓音在飞宫间回荡:
“故人传信邀我见,为何来此无故人?”
第180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迟镜和季逍同时出现在空中,那些梦谒十方阁弟子和散修则被关在了一人境里。
迟镜左看右看,更明白了“一人境”的可怕之处,也懂了这玩意儿为何被奉为修士登峰造极的标志:另开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除非本尊生机断灭灵气枯竭,否则就是其间的霸主,尽可以在里边随心所欲,高枕无忧。
开境之后,同境界的修士都互相无法奈何了。除非有谁更进一步,臻至更高的层面,才能使这般强者陨落。
当然,不论如何还得过天劫那关,可见此世除了天道,终究没有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无敌之存在。
眨眼之间,迟镜思绪百转。
他转头对上季逍的视线,展颜道:“怎么?星游难道觉得我单枪匹马下江南,真打算一个人把你和谢陵拯救于水火之中啊?做做梦可以,真这么干还是太悬啦。我没那么嚣张,必然是找了帮手的!喏,这不就来了。”
他笑意盈盈,双手抱胸,颇有种“提前布局,到现在终于发挥成效”的得意感。
迟镜一扬下巴,季逍顺着看去,见青白冠服的修士密布天宇,许多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其中。
一别经年,同门或是修得了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或是驻红却白,青春常驻。而他已堕入魔身,忽然面对昔日赞美他的长辈、崇拜他的晚辈,陷入了默然。
迟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忙扯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星游?”
季逍怔住了,难得的垂下目光没回话。
迟镜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拍脑袋道:“啊!其实我在离开无端坐忘台之后就马上写信给宗主了。她三思过后和我立下赌约,如果我能让你恢复神智,她便率同门来助我们一鼓作气救谢陵!所以宗主今天会来,我还要多谢你稳住了心境喔,星游!”
季逍:“………………”
青年微露愕然,望着他不语。迟镜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不仅没起到安慰或者转移对方注意的作用,反而更往季逍心窝里捅刀了!
不幸中的万幸,季逍接连受创之后,竟形成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他对迟镜露出微笑,苦中作乐似的“哈”了一声。
迟镜尴尬得满面绯红,内心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然而无暇让他双手合十捣蒜似的道歉,常情缓步向下,凌空走到了两人面前。
迟镜忙摆正姿态,向她行礼:“见过宗主。”
常情笑着颔首,转向季逍。漫天的临仙一念宗弟子都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终于,季逍亦轻轻点头,道:“宗主。”
此言一出,临仙一念宗无数人等喜极而泣,在空中难掩激动之色。个别新入门的弟子不懂前辈们为何对一个改嫁邪.教的妖孽和一个堕入魔道的浪子这般追忆,却能看出来深有内情。
唯有飞宫上的两位梦谒十方阁亭主,见状心寒了个彻底。
他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是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