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金缕一直艰难推进着双方婚约,奈何两边的年轻人是这个无情那个也无意。眼下公主头回传话来,自然要全力配合。
而迟镜跟着常情一起,又见到了段移。
那家伙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凄凉,一动不动,几乎让迟镜担心他是死了。好在有闻嵘解释,不过是为免他惊吓贵客,额外加重了刑罚而已。
说白了,梦谒十方阁对他们严防死守,不给任何和段移交流的机会。
不过,饶是苏金缕长一百个心眼儿,也猜不到临仙一念宗会帮段移。而且他们不知道,迟镜不需要开口,只要进入了关押段移的灵谧域,与他同处一片空间内,就能和段移对话。
以前热情洋溢、透着诡异亲昵的声音,彻底变得沙哑。不过,当感应到迟镜的霎那,他依然率先打了招呼,轻轻地说:“哥哥?”
迟镜一激灵,极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他也在心里道:“段移?”
“你是来接我的吗?”段移依然在笑,此情此景,分外令人毛骨悚然。稍后他话锋一转,问,“还是来杀我的?”
迟镜无心与他鬼扯,迅速说明了之后的计划,提醒段移好好休养,不要等他的好朋友们来救他的时候掉链子。
不料段移听见事关教徒,陷入了沉默。迟镜在心里“喂”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音,正当七上八下的时候,听见他忽然说:“算了。哥哥,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我呢,原来是他们。他们找到你了么?”
迟镜说:“当然没有!我要是能联系上他们,还来找你干嘛?”
“不,他们肯定找到你了。你有我的玲珑骰子,很容易被他们找到的。哥哥,你仔细想想,真的没认识什么奇怪又有趣的人吗?”
“哪里会——”
迟镜的思绪戛然而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胖一瘦一姑娘。
“迟公子。迟公子?”
有人在喊他,迟镜如梦方醒,正对上闻嵘审视的目光。男子眉峰紧锁,迟镜不由得心里一紧,赶在对方质疑前问:“亭主有见到闻玦吗?他……他现在怎么样?”
“劳你挂怀。”闻嵘听他这罪魁祸首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即哼了一声,说,“托你的福,他被阁老们禁足,不到尘埃落定是出不来了。”
尘埃落定,也就是门院之争的终选。迟镜一怔,却见闻嵘面色不善地一让,示意他看够了没有、够了就走。
常情注意到了闻嵘的态度,走到他和迟镜中间,挡住了闻嵘的视线。
众人都在离开此地,迟镜悄然回头,最后看了段移一眼。
那人也只来得及再说一句:“哥哥——别害怕他们,别伤害他们。”
害怕?当然不会害怕。
灵谧域的入口彻底关闭,迟镜紧接着想到了下一句。伤不伤害,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三人,原来是无端坐忘台的教徒?
少年抿了抿唇,一时失神。
他记得明亮的篝火,记得热乎乎的草药汤,记得几个人的葫芦壳儿碰在一起,晃荡的汤水映出大家哈哈大笑的脸。
一时间,他冒出了很危险的想法,一个会令他动摇的想法。迟镜内心一凛,连忙甩甩头快步跟上。这瞬间的惊悸,甚至超过了刚才瞧见段移、以为他死了的时候。
魔教就是魔教。
何况那些人都隐瞒身份骗了他,他怎么能想七想八?
时间很快来到了武试终选这天。
门院之争的最后一场,自然是万人瞩目。留到现在的考生个个是人中龙凤,即将在皇帝座下切磋决胜负。
考场设在京郊,提前数日便张灯结彩,树立了连绵旗帜。天公作美,不教细雨惹人烦,每一面旗子都崭新光洁,猎猎蔽空。
因为并蒂阴阳昙已经到手,迟镜和季逍都没有继续参加考试。他俩就算赢了,也不可能真的留在中原当官,所以及时退出,准备好了劫法场后的撤退计划。
迟镜乘坐马车,前去旁观门院之争的终局。
今日是真正的万人空巷,全洛阳的人民都往京郊汇聚,隔老远便看见人头攒动。青青的草皮硬是露不出半点儿,完全被人群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