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如水,两个人对坐窗前。
黑衣道君轻轻捋过少年的发丝,为他别在耳后,露出琢玉似的脸。
迟镜心弦微动。
记忆中的一幕骤然清晰,与眼前景象重叠——谢陵笑了。
极浅的笑意蒙在他长久冷肃的面上,烟笼寒水,实在难得。谢陵道:“阿迟还是很聪明。”
“……哦。”
“既如此,道侣间须做什么,你可知晓?”
迟镜尴尬地点头。
没错,一百年前的他就是这样自信!谢陵令他安心,他就不论谢陵问什么都说好。哪怕不太懂的,他也装懂,实际上根本没转脑子。
青年发觉了这一点。
谢陵向他伸手,掌心朝上。迟镜与记忆的接洽愈发稳固,不消他想,便和当初发生的一样,先困惑地歪了下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做了和谢陵一样的动作。
黑衣道君却注视着他,眼底藏着难以言述的……
哄诱。
迟镜鬼使神差地把指尖搭在他掌心。
“对。”谢陵低声说,“感觉如何?”
迟镜好一会儿才点头:“嗯。”
“那么,你来继续。”谢陵道,“阿迟,你想做什么吗。”
“唔……”
少年陷入了呆滞。
不过,他像是把谢陵当作了探索此世的起点,在碰到对方的霎那,就没想过退却。迟镜望着剑修的手掌,观察他苍白的肤色、修长的五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对比很是强烈,这令他有些茫然。
薄薄的剑茧、淡化的伤痕、清劲的指节……
少年逐一触碰,眼神渐渐清明,也变得专注。他自己的手截然不同,好像长这么大、从没用手做过事,莹白的皮肉裹着纤细的骨骼,仅指尖泛一点粉,摸索的动作也跟蜗牛的触角一样,碰到东西便往回缩,然后再碰碰别的。
谢陵眼睫稍垂,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不过他保持着一动不动,也不问话。
迟镜直起身子,离开了他用被褥筑成的小窝。其实,被褥里还掺了两件谢陵的衣物,毕竟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陵。谢陵的衣服上留着他的气息,少年被他带到陌生的地方,不想离开他。
自然,也想离他近点,尤其在对方全然放任的态度下。
迟镜伸出双手,试探着挽住谢陵手臂,抬头瞄他一会儿,见此人毫无异议,便放心地更进一步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谢陵的脸。迟镜捧住他面颊,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住唇角,往两旁抹。刚才那个笑容,他想再看一次,可是不得要领,不知是不是眼前人没配合。
少年并不执拗,尝试了一下发现不太对,便放弃了这一目标,转而研究发现的新物事——谢陵的嘴。
嘴唇的触感很特别,迟镜刚才碰了一下,眨眨眼睛,又碰一下。只碰谢陵的不够,他还碰了碰自己的,若有所思。
“……阿迟。”谢陵嗓音微哑,说,“不可以让两个人的唇……碰同样的东西。”
“嗯?”
“我们是道侣,所以可以。”谢陵道,“对别人不行。”
“嗯??”
少年不明白。
与此同时,迟镜心里冒出微弱的念头:明明还不是道侣呢。一个月后才大婚的!
他的想法很快被打断了,因为谢陵将他揽过去,往他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青年说:“这是只有道侣才能做的事。”
迟镜双眼越睁越大,仰着脸瞧他。
谢陵也定定地凝视着他的神色变化,问:“可曾想起了什么?”
嗯?
迟镜模糊的自我意识产生了疑惑。
想起什么?在这之前,他们还发生过什么吗?
少年的心惴惴跳动,好像冰封的冻土悄然消融,滋生了第一条裂缝。他透过裂隙,发现更深处还藏有什么——以前不曾细想,此刻忽被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