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醒的时候,天已大亮。
少年一个人卷走了所有被子,从被褥堆里坐起,两只脚分别在不同的缝隙里翘着,足见其睡姿一团乱。他中衣的领子也掉到肩头下,露出白里透红的肩头,不过锁骨上一道清楚的牙印,破坏了少年刚睡醒的懵懂,甚至使凌乱的床榻显出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来。
迟镜浑然不觉,在幽斜的天光中打了个呵欠。少顷犹不满足,他眯着眼仰起脑袋,打了个大的,终于舒爽了。
“……星游?”
迟镜一边揉眼睛,一边习惯性地哼哼,寻找青年的身影。隔着垂帘,屏风前的书案后,有人坐着看书。
听见床上的动静,他刻意地翻过一页,“哗啦”声提醒了少年他在那儿。
迟镜人醒了,脑子还没醒,紧接着问:“十七呢?他怎么不见啦。”
“……”季逍把剑谱合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两名弟子陪师尊就寝不够,还要一同陪师尊起床么,师尊未免太贪心了。闻玦已经遣人来过三回,问师尊是否起身。听说事不过三,他应该不会再来叨扰了吧?”
“什、什么!”迟镜一个激灵,跳起来道,“现在什么时辰啦?!”
“下午。”季逍浅浅一笑,“苏亭主的侍女午时也来过,问您是否和他们一同用膳。”
少年倒抽一口凉气,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好像死掉了。
季逍问:“怎么,师尊担心睡懒觉丢了续缘峰的脸?”
“啊?”迟镜说,“那个不是最重要的啦,关键是梦谒十方阁的菜很好吃。我在秘境吃过一顿,真的很好吃!”
季逍:“……”
季逍看着又爬起来,认真陈述着这里的菜究竟有多好吃的少年,“哦”了一声。
迟镜说:“好了,我要换衣服啦!”
季逍问:“换好去找闻玦?”
“我——”迟镜噎了一下,“才、才不是呢,我去找吃的!”
他肚子“咕噜”几声,的确是腹中空空。本来迟镜已至筑基期,可以研究辟谷了,但他舍不得口腹之欲,季逍也不想教这个,便搁置下来。青年轻哼一声,并不揭穿他的借口,低头继续看书。
他不看迟镜,但也没有出门回避的意思。
少年没办法,只好也用力地“哼”了一下,缩进被子,在里面更衣。隔着帐幔,季逍的余光瞥见床上鼓起一个大包,耸动来耸动去。
青年面不改色,只一挑眉,等到足足半刻钟后,少年终于穿戴整齐,喊着“噔噔噔”冒了出来。
迟镜下地便往外溜,抬脚往右转。
季逍问:“不是说去找吃的么?”
迟镜扒着门框,心虚地探回来小半张脸,眼睛乌溜溜乱转:“我去找闻玦要吃的呀。”
不料,迟镜转头在堂上撞见了谢十七。他赶紧刹住步子,假装和别人家长辈一样稳重地经过。
符修忙着手头的事,头也不抬,道:“早。”
“嗯,十七在画符?”迟镜清了清嗓子,还真和寻常仙门的师尊似的,关怀了一句。
“下山前存的符,消耗得差不多了。”谢十七道,“师兄替你问了白衣服那个人,有没有场地可以练剑。我能一起么?”
“诶?他找闻玦要了练剑的场地??……你当然可以一起呀!我们一块儿学吧。”迟镜记起《燕云剑谱》,稍加正色,旋即想起点什么,旁敲侧击道,“我昨晚……没踢你呀?”
谢十七说:“你每次靠过来,都会被师兄拉回去。”
“啊?”迟镜暗道不好,心说还不如不问。他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溜烟跑到了隔壁。
主舍的房门稍掩,时值午后,本该呈闭门谢客之状。但像是等着谁来似的,专门留了一道门缝。
迟镜透过门缝,小心地往里面张望。却见一面画屏,挡住了外人视内的目光。北方前堂的门口往往会置一块影壁,南方却多见画屏,倒似某人面纱,将真容隐现。
“有人嘛?”
少年不知为何,明明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他知道,梦谒十方阁的长辈不喜他和闻玦交往,对方留门给他,就跟背着师长、暗通款曲似的。
无人应答,屋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