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夜里牙疼。
少年初尝痛觉,不知道忍,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他伸手抠自己的牙,怎么都抠不到痛处,不小心碰着哪儿,顿时一阵钻心之感,更不好受了。
谢十七不知他为何如此。少年法力高深、不可衡量,按理说不是肉体凡胎。
可他眼泪汪汪,鼻尖都通红了,垂着两个大袖子,半夜疼得睡不着,到谢十七床边站着。
月光照小窗,玉影斜架梁。
迟镜站在小块的月色里,疼得不想说话,咬着嘴,脸被泪水洗得清透。他直勾勾地瞧着谢十七,那样子像在埋怨,为什么你能睡着?
青年本来昏沉,被他看醒了。
谢十七只好坐起来,扶住少年的下颔给他诊牙。
灯油已经耗尽,谢十七摸出一张“光彩照人符”。结果符的质量不佳,一团火球冒出来,砰然炸开,屋里下起了流星雨。
迟镜含泪的眼睛黑白分明,被火星子照得一闪一闪。
毫厘之距,是青年淡然的眼睫,一只手就能覆盖他大半张脸,掌心有劈柴磨出来的薄茧,不痛不痒地蹭着少年。
或许是错觉,迟镜没那么疼了。
被温凉干燥的手拢住面颊,另外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他齿关,一点点摸索不乖的臼齿。
青年的指骨微凸,是很清劲的一双手,本该执剑。他怕把迟镜碰坏了,只敢轻轻抬动指尖,却让修剪整齐的指甲触及少年上颚,令他下意识闭嘴。
迟镜的口水马上要溜出去了,他立即闭嘴,恰好将青年的两指含在口中。
少年没忍住咽了口唾沫,谢十七的指尖正在他咽喉,被温热湿软的喉头紧裹了一瞬。
谢十七忽然沉默。
他的指根也被两片唇瓣包住,轻盈柔润,让他的心霎那放空。
迟镜双手扶住他的手腕,和捧着糕点时一样,又咽了几下才缓过来,松口退开。
他用袖子擦嘴,见青年一动不动、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歪了歪脑袋:“嗯?”
谢十七慢慢收手,低着头,看着手,不知该干什么。
擦干净吗?
还是去洗。
他都没有。在经过漫长的思考后,谢十七说:“在外面不可以这样。”
迟镜:“哦。”
谢十七定定地看着他,又说:“对别人,也不可以这样。”
就站在他们旁边、抱臂斜睨的季逍气笑了。
迟镜还是说:“哦。”
谢十七把手背到了身后,难得正色道:“好了,去睡觉吧。”
道观三间屋子,一间是厨房兼柴房兼浴室,一间是供奉祖师爷的厅堂,摆了桌椅待客,还有一间,以前是谢十七和师父的卧房,两张榻各靠一面墙。
在迟镜来之后,谢十七莫名其妙地让出了自己的床,然后把师父的床挪到厅堂角落,烧三炷香,睡上边了。
现在,神龛就在离两人不到五步的地方。
祖师爷画像看不清,祭坛里插的线香无声折去了一截灰。
谢十七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的画面,刚才的感受,一切都挥之不去。
迟镜问:“明天还能下山吗?”
“不行,我不会治牙虫。”
少年蹙眉,不理解地问他:“那找别人治,好不好?”
“我们不能找人帮忙。”谢十七揉着眉心,叹道,“如果让他们觉得,我们也是人,那么他们怎样对人,就会怎样对我们。”
迟镜茫然。
谢十七说:“祖师爷的规矩。听不懂没事,照做就行了。”
迟镜拉住他的袖子,说:“后天再下山?”
“……好吧。”谢十七妥协了,不过提醒他,“最多买一盒点心。”
“为什么,我今天吃了三盒。”
“所以你今夜牙疼,还治不好。买一盒,留点钱过冬。”谢十七看了眼窗外,落叶越来越多,秋意深了。
迟镜尝试理解“钱”的意思,半晌后道:“没钱,就不能买点心?”
“嗯,贫贱夫妻百事哀。”谢十七随口举了个例子。
却不曾想,少年抬起乌漆发亮的眼睛,凑近他问:“我们是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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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本意是悼亡,本篇取了泛用意。
为免被当成文盲咸鱼注释一句==
第105章当时只道事事寻常2
梦里的谢十七被问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