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孩子被推着往前走,如果能坚持到巫女面前,就能成为巫女的传人,变为梦貘精魂的新盾主。
可是,这些孩子基本上停在外围,没几步就咕咚栽倒了。
迟镜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睡着了——吓死我啦,我还以为他们——那个,如果巫女大人有了新传人,她是不是就要被杀了?”
少年满面忧虑,拉季逍的袖子:“星游,你能不能帮一下巫女大人啊?让她变厉害一点,直接把所有人弄睡着!这样她就可以跑了!”
“你确定?”季逍淡淡道,“让整个枕莫乡的人没法再等着天上掉馅儿饼,师尊,一旦他们以后查出端倪,事情绝难善了。”
“可是要因为那么多人的懒惰,把一个人关一辈子,想逃跑还会被抓回来杀掉?太过分了吧!而且好多乌龟都遭罪了——它们被从家里抓来,跑得不快就炖汤,好难为乌龟!枕莫乡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迟镜义愤填膺,为乌龟鸣冤。
季逍不语,谢十七则被少年的话打动,立刻道:“师兄,请你出手吧。真相呼之欲出,再拖延的话,你们看,巫女要撑不住了。”
迟镜:“啊?!”
少年紧紧地贴在墙上,往里看去。只见大殿中央,巫女原本年轻的面庞上出现了皱纹。
她在衰老,因为脱离梦貘精魂的滋养,即将回到凡人的真实形态——以她的年龄推算,必然是一具枯骨。
族老们却在催促送更多的孩子进殿,甚至观察哪个孩子坚持得比较久,便命令家丁将其摇醒,直接用长长的担架,推到巫女跟前去。
这样强行让孩子接收梦貘精魂的熏陶,小孩就算能撑下来,也难保不会变成痴儿。
迟镜心急如焚:“星游——”
季逍结印送出了灵力。
刹那间,巫女重新焕发了生机,睁开双眼。但她的眼睛,早已不是寻常的人类眼睛了,而是一对狭长的银色兽瞳,快速地转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巫女纵身而出,直扑挟持盲眼婆婆的家丁们。她像野物一样四肢着地,轻灵地越过空中,吓得家丁们屁滚尿流。
族老们叫道:“出事了——”
话音未落,便已昏昏倒地。
谢十七又掏出一张“别挡贫道路”符,往墙上一按。三人顿时穿墙,进了大殿。
巫女回头,警惕地歪起脑袋。她一举一动,配合着那双妖异的眼睛,无不像被妖兽附体,已经灭绝人性了。
但她口吐人言,问:“我的头呢?”
迟镜:“诶……诶?不是在你脖子上吗?”
“不是这个!”巫女在殿内跳来跳去,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迟镜灵机一动,问:“你在找谁的头呀?”
“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她是什么?”巫女拍了自己的脑袋几巴掌,却发现不知道怎样形容那个“人”,更别提她的头了。
迟镜转念想了想,掉脑袋的除了梦里的巫女,不就只有那只乌龟吗?
他惊讶道:“你在找乌龟的头?”
“乌龟”这个词语,巫女学过,毕竟她要见证吉兆龟逐。
她跳到迟镜跟前,抓住他问:“你知道她在哪里?我把她的头,装在一个插满花的篮子里面。”
族老们处心积虑地防止巫女逃走,从不教她说话。就连安排来照顾她的婆婆,也是瞎子,不曾见识过广阔的世界,不会说给她听。
想必正是因为如此,巫女虽然想挣脱现状,却没有离开枕莫乡。她以为换个身份待在城隍庙里,不用织梦、不用祷告,不用被条条框框约束着,只消褪去那身巫女的袍服,她就自由了。
迟镜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季逍和谢十七都睡着了。季逍还好,熟睡前结了个护身印,按在迟镜背后,谢十七是早就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迟镜惊呆了:“为什么我没睡着呀?”
“嗯?”巫女又歪了下脑袋,问,“对啊,为什么你没有睡着?”
一根白乎乎、毛茸茸的尾巴灵体凭空冒出,戳了迟镜一下。少顷,它居然绕着迟镜转了几圈,好像碰到了同类,直接融入迟镜的身体里不见了。
巫女说:“祂喜欢你。”
迟镜道:“梦、梦貘吗?”
“嗯,祂已经把尾巴给你了。等我死后,祂会完全跑到你身上。”巫女平静地说。
迟镜呆滞片刻,原地跳了起来。他又东张西望一圈,发现外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