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团团云气浮现,暗藏乾坤。云中有芥子世界运转,赫然是一场场梦。
声韵如白羽,翩翩然梳理其间,最后,剥离出一团最凝实的云雾。
闻玦将其托在掌心,道:“此为出口,禁制重重,且借其他梦境藏身。小九,不止我们困在此间,今夜宿于城隍庙者,皆好梦不醒。”
迟镜着急地问:“能找到季逍和谢十七吗?”
闻玦道:“他二人修为高深,织梦者或以为惧,将他们撇去最边远的碎梦中了。”
迟镜:“碎梦?有没有什么危险!”
闻玦略一沉吟,道:“好比我们在小憩时,眼前经过的浮光掠影。实则无害,仅有困扰之用。”
如此看来,织梦者真的没打算伤害他们。即便忌惮季逍和谢十七,也只是把他们流放到了边缘地带,并未下杀手。
那两家伙被放逐,肯定是因为谢十七之前画符布阵,打通了好几个梦。
但现在闻玦获取了人身,也可破梦,不知又会引来怎样的制裁。
迟镜陷入思索,呆呆地举着一片叶子。
段移笑道:“季道长天纵奇才,素有耳闻,不曾想哥哥你新收的爱徒,也别有一身本领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这话听起来跟“你新纳的小妾也别有一番风情”似的。
不等迟镜发话,闻玦再度弹指。新生的琴弦把段移的嘴也勒住了,稍稍收紧,他的唇角顿时溢出鲜血。
迟镜本来生气,看段移受到了惩罚,立即气消了。
段移从未被这样轻易地饶恕,眨了眨眼。
闻玦客气地说:“段少主,看在你借用小一面貌的份上,本尊暂且对你网开一面。再有下次,勒紧的琴弦会在你项上,请勿戏言。”
段移一扬眉,居然真的不添乱了。
闻玦问怀里的花:“小一,你想先寻得季、谢二位仙友,还是离了梦境再议?”
“我……”迟镜小心翼翼地作出了决定,说,“先找出口吧!我怕幕后黑手在现实里干坏事,晚了就赶不上了!”
闻玦道:“好。”
琴声再起,周围场景如冰遇火,簌簌消融。
夜色化作稀释的墨,两人一花在其间下沉。
墨汁流过身畔,迟镜犹豫着探出叶尖儿,感受一场梦境的离去。倏忽而已,天色再亮,他以为是阳光,更加大胆地去摸,不料火苗腾起,叶子烧得冒烟。
迟镜吃痛,连忙抽回叶片,拍打灭火。
只见青铜浮雕拟古树,在墙面上延伸。每一根枝条尽头,都托着一盏烛台,满墙烛火,将室内映如白昼。
欢声笑语入耳,靡靡之音缭绕。
迟镜惊讶道:“这是……”
“想来是哪位善人的美梦。”闻玦话未说完,便听里间传出不堪的声浪,顿时沉默。
段移没忍住笑了,虽被琴弦勒口,犹能轻语:“我看是春.梦吧?实话实说,可不能罚我!”
他在闻玦的灵力操控下,整个人飘在空中,手足受制,顶多转动脑袋。
迟镜连忙用叶子捂住闻玦的耳朵,急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好不要脸!”
闻玦敛眸不语,面上浮出淡淡的绯色。
段移笑嘻嘻地说:“哎呀,不好意思,污了闻阁主的清听。可是哥哥你看,他若不知春.梦何意,怎会脸红呢?闻阁主没你想的那样冰清玉洁,你不要太偏心他了!”
“呸!非礼勿言,本、本来就不该乱讲!”
迟镜安静了一瞬,问,“谁去把他们叫出来?”
像在回答他似的,里间响起了更高亢的男女欢声。
两人一花面面相觑,片刻后,迟镜与闻玦一同看向段移。
段移无奈地说:“看我干嘛?”
闻玦松开了禁制,只留一根琴弦缠在他脖子上,道:“段少主请勿明知故问。”
迟镜也说:“是的是的,缺德事就该缺德人干!快点啦,不要拖延时间,我不想再听了!!”
屋里的人即将攀上顶峰,迟镜花朵乱转,恨不能连瓶儿蹦起来,亲自去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