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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2 / 2)

他眺望着皑皑白雪,与上边墨点儿般挥洒起落的鸟雀。

说要娶他的人离开了,不知干什么去。他大概明白了此人所说的“结侣”是何意思,无可无不可,便应了下来。

不知为何,那人得了他的允准后,素来无波的眼底忽然生出涟漪。

迟镜不理解,却没有问——问了也不会理解的。他并不在意那些,即便与自己有关。

鸟群飞走了,窗外的景色恒久不变。少年默默想道:或许窗框是画框,天与雪是画。

突然,一个黑点出现在山道上,引起了少年注意。

那是个年轻人,但不是未婚夫。此人穿着青白色的衣裳,身姿挺拔,背一把形制简朴的铁剑。

少顷,人进屋了,隔着帷幕向他行礼,自称是谁谁谁的徒弟。

少年想了好一会儿,记起来“谁谁谁”就是以后的道侣。不过“徒弟”——是什么东西?

迟镜一个劲地琢磨,忘了请人家免礼。

此人却没有不悦,再行一礼、然后给他沏茶。

茶很香,迟镜第一口就很喜欢。

他捧着茶杯,问:“你是谁?”

对方明明刚报过家门,闻言还是恭敬地答道:“弟子姓季,名逍。如师尊三日后大婚,师尊须商议要事,暂且抽不开身,特命弟子前来,向您介绍婚典的章程。”

“哦……好的。”少年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问,“怎么写呀?”

青年一怔,没料到他还在纠结这个,欲取案上纸笔。

少年伸手道:“写这儿吧。”

他想让青年写在手心。青年立即垂目,道:“弟子不敢冒犯。”

此人眉目深邃,日后的漠然、冷峻、戾气,一概藏在皮囊下,未显锋芒,于是只显得英俊,浓睫一扫,流露出晚辈应有的谦逊。

少年觉得他比“谁谁谁”好说话,膝行两步,好奇地望着他。

“谁谁谁”虽然也好看,是笔墨难描的仙人姿容,但黑衣肃杀,周身剑意缭绕,不如眼前人亲近。

迟镜问:“什么是冒犯?”

青年抬眸,有一瞬间在审视他。

片刻后,季逍浅浅一笑,说:“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他扶住少年的手,在他掌心写下名字。少年端详了老半天,死记硬背,忘得飞快,又递手给他:“再写一遍吧。”

“好。”

不到半刻钟里,同样的对话重复了三次。

最后少年把双手举起来,笑眼弯弯地宣布:“记不住!我不要记了。”

青年平静地笑了一下,依然道:“好。”

画面如水中碎帛,刚想去捞,便从指缝间溜走了。迟镜一眨眼,好似只经历了霎那的恍惚。

可他想起来了,想起了那天下午,短暂若朝露的愉悦。

常情正冲季逍说着什么“你把师祖气得口吐雷云,全宗门都为之轰动”,季逍则眉头紧锁,寒声道“宗主明知我是被陷害的,何必如此幸灾乐祸”。

迟镜问:“陷害?怎么回事呀!你们刚在说什么?”

常情笑吟吟道:“老一辈都觉得道君中邪了才要娶你,绞尽脑汁地破坏婚典。刚好有一项仪式,须正身童子点火,让九十九只红鸾围绕夜明灯升天……”

迟镜道:“等等,正身童子是……?”

“正身童子就是正身童子。”季逍生硬地夺过话头,不想让常情解释。

迟镜不高兴地瞪他,好在常情说道:“正身童子就是童男。我们季仙友乃最佳人选啊,结果点火的时候夜明灯爆炸,红鸾鸟四散逃逸,攻击宾客。于是乎血染典礼,大为不祥。本该让新娘踏往续缘峰的‘鹊桥’,变得一片狼藉。”

“啊,那岂不是完蛋啦!怎么办??”

迟镜听得身临其境,可是季逍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迟镜一把薅住他:“不许跑,宗主还没讲完呢!我什么时候掀盖头的???”

“典礼大乱,师长们乐见其成。依师祖的意思,要把你逐下山去,永绝后患。季仙友当众失仪,于师尊不利,亦该杖责五十,以示惩戒。”

迟镜道:“真、真的打啦?”

“他们要把季仙友带下去。这时,你突然将盖头一揭,跑到了那些人跟前。”常情顿了顿,道,“你说‘要论不祥,不祥的是我,为什么杖责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