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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1 / 2)

迟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不禁出神,想起当笼中雀的时候。那阵子他浑浑噩噩,或许枯燥无味,但是连枯燥无味的感觉都没有。若说枯燥无味的回忆是一片空白,那么他回想起来,只看见一片虚无。

谢陵寡言少语,又兼守卫苍生,两人从不闲聊。那在神游意离的漫长年华里,迟镜为何没发疯呢?

或许是因为季逍。

这个名字冒出来,少年一激灵,笑意彻底散了。

以前的他比谢陵还像孤魂野鬼,仿佛被排除在世界外。谢陵日日不着家,迟镜从花草树木、到阴晴云雨,一切认知皆由季逍造就。

孤寂的时光似水流转,有个人对他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好像朝世界外的少年伸出手,整整百年,抓着他不曾松开。

谢陵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迟镜怔住,忘了去接。谢陵从未给他倒茶,而给他倒茶的人,往往会直接递到他唇边,他只需低低脑袋,便能就着此人的手畅饮。

谢陵道:“阿迟?”

迟镜忙捧过茶杯就喝,含混地说:“没事!”

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四周阒静。

软红片片,纷落如雨,流萤聚在不远处,似慢慢翻涌的银白色海波。迟镜的心逐渐下沉,想起更多事。

秘境里,木屋中。秋雨淅沥时,睡眼惺忪间。

窗前的灶台点着柴火,噼啪声偶尔一响,青年的背影疏朗,亦真亦似幻梦一场。

迟镜怕被道侣的幽魂看出异样,勉强笑道:“对了谢陵,我进境啦,已经到筑基期了。”

谢陵把手掌覆在他额上,融融的灵气渗透天灵盖。迟镜对谢陵深信不疑,知道他不会害自己,但这股暖意盘旋缭绕,好像能读出他的心思一般。

迟镜犹豫道:“你在干嘛呀?”

谢陵的手落在他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暖意仍在,片刻后消散,谢陵才道:“我在探查你的学识,须双方平心静气。阿迟,你心神跃动,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没没有啊!我只是好奇你做了什么。”

迟镜话一出口,愧疚便铺天盖地,压得他难以喘息。

他对谢陵撒谎了。

少年张了张嘴,再也笑不出来。谢陵蹙眉,欲问他何故,迟镜趁他没问出口,倾身堵住了他的唇。

常言道一步错,步步错。

有些事自开始没有解释,往后便再无解释的机会。

可惜此时此刻,迟镜来不及思索。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只能笨拙地亲吻道侣,双眼紧闭,不敢露半分心神。

谢陵顺从地侧过头,与他深吻。

青年一手拥住少年的腰身,一手捧着他后颈,吐息交融间,相思之情疯涨,毫厘之距,最是缠绵。

迟镜却完全无法沉溺,心脏快炸开了。庞杂的思绪如山崩海啸,他甚至慢慢睁眼,望着青年阖上的睫羽,微皱的眉峰。

珍重、专注、怜惜,谢陵对他的每一分好,都紧紧地包裹住他。但在此情此景,不啻于刮骨钢刀,狠狠将他洞穿。

迟镜忽然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是一卷剑谱,被拿反了,意乱情迷之际,无人在意。一人在窗里,一人在窗外,梨花点水的触碰,万籁俱寂。

明明是幻觉,却在迟镜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把推开了谢陵。

少年撑着床榻后退,喘息急促,不敢与谢陵对视。

青年怔住了。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极淡的唇被染上了薄薄的朱色,衬着他苍白的面容,漆黑的眉眼,摄人心魄。

谢陵问:“阿迟,怎么了?”

迟镜掀开被褥钻进去,将半张脸藏在褥子下,道:“我——我太累了!我们先歇息吧……下次、下次再……”

谢陵颔首,说:“好。”

迟镜高悬的心一松。

谢陵并未躺下,而是端坐于床尾。床榻宽阔,容纳五人都绰绰有余,迟镜蜷在床头,和谢陵隔着整张床。相伴无言,即便转头可见,也似分离异地,天各一方。

风吹至树下,十分温柔。树影婆娑,点点烛光摇曳,琉璃灯美轮美奂。

迟镜背对谢陵,翻来覆去几次,终究悄悄地转回来,望着道侣似古时山岳的背影,满怀苦涩心事。

或许与他心有灵犀,谢陵淡淡地开口:“阿迟,我可以重新问一遍。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迟镜抱着被褥坐起来,半晌才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