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看见熟悉的“燕云斋”老字号,眼里简直冒出星星:“喔——”
“今日你没给临仙一念宗丢脸,有功可受禄。”女修隔空拨动几下,断了糕点盒子的锦绳。
盒盖翻开,露出五枚胖墩墩的汤包,面皮儿薄如蝉翼,被热汽蒸得晶莹,透出里边浅粉新绿的水葱虾仁馅。
迟镜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只是之前恍恍惚惚的,都没想起来找吃的。他拈起汤包,轻轻一咬,香浓的热汤涌入口中,驱散了寒意。
常情望着少年,见他似一只圆毛宠物,正乖巧地捧着个点心埋头吃。迟镜一口气吃完了三枚汤包,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幸福得化成一汪糖浆。
他发现宗主在看自己,动作一卡,后知后觉地问:“你、你吃吗宗主?”
常情道:“我辟谷了。”
“哦!那真是太好……太厉害啦!”迟镜开心地吃起了第四枚包子。
待他腮帮子鼓动的速度放慢,常情说:“还有件事。”
迟镜:“昂?”
“秘境里抓的十来个高人,已承认受人指使,画符布阵,谋害道君。由于每个人画符的时辰、地点皆不相同,我们未能察觉。待法阵形成,地火暴动,勾结天雷,致使天劫提前。护山大阵未能生效,道君血祭以佑宗门。”
迟镜愣住了,嘴角还沾着一粒葱花。
他拿着食盒的手微微捏紧,不知该说什么。
常情道:“无妨,只是让你对事情有所了解,不必挂怀。早些回续缘峰罢,小镜,这么多天不见,别让道君等太久。”
听见谢陵在等他,迟镜心情好转,嘴角和眼角一同弯了起来。
他向常情挥手告别,飞跑出了谈笑宫。可是刚出去没多远,他又刹住步子,奔回常情身前。
女修意外地挑了下眉。
迟镜道:“那、那个……宗主有见到季逍吗?”
他声音太小,说到“季逍”二字时,更是低得如蚊呐一般。
常情道:“谁?”
迟镜慌忙解释起来:“因为今天很重要,我改不改嫁全看大选……不、不是,主要是全修真界的大人物都在,他应该和别人结识一番呀,但我一直没见到他……我也没特意找他!就是、就是矮子那么多,他要是出现了,肯定能一下就看到的,我我我没看到,感觉有点奇怪!”
常情轻笑道:“抱歉,我不过是一时没有听清,小镜再说一遍名字就可以了。他啊,本来有要务处理,听闻段移在赛场现身,即刻折返。结果呢说来也巧,真让季仙友碰上段移了。”
“哎?!”迟镜大惊,“那、那怎样啦!”
“打塌了一座小山……段移的残肢断臂到处飞,不过他的蛊虫能助他迅速复原,想将他彻底杀死,还是难办。当然,季仙友也受了点伤。”
迟镜道:“伤得重吗???”
常情:“嗯……他没说,我没问。你去问的话,大概伤得不重吧。”
“我我我去看一下——”
迟镜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骤然提高声调,对上常情的视线,又眼神躲闪,嗫嚅着道,“……我回续缘峰,说不定能路过他那儿,顺便……顺便看一眼。”
“不顺便。”常情微微笑道,“季仙友负伤时常在云深处静坐,我也不知在哪儿。若你实在想见,我可以借宗主信物,将他请来。”
“这样啊……”迟镜发呆片刻,倏地回神,“不、不麻烦宗主了!他在养伤的话还是不打扰他比较好……我也没有很想见!”
常情道:“嗯,都行。”
少年悄悄后退,听她又说:“季仙友欲除段移,理所应当。可是段移此人,最烦缠斗,甚少与人打得这样天昏地暗……”
迟镜见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飘过来,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烟儿跑了。
入冬之后,天黑得很快。
山间飘起了淡淡的白雾,如丝如缕,在月光下恍若弯弯绕绕的溪河,穿行于峰壑之中。
迟镜左手抓着幕篱,右手提着袍子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埋头赶路。
既然找不到季逍,他也不强求。迟镜心大,认为人没死就好,过阵子便会再见面的。
他现在更想见到谢陵,因为在秘境里经历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人和事,迟镜攒了一肚子话,要与道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