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会削尖脑袋往大宗门钻,其余的绝大部分,平日都风里来雨里去,只能跟在大宗门弟子的屁股后头拾人牙慧。
所以在看热闹的时候,他们最不吝于起哄,个个都是墙头草,常给大宗门添堵。
眼下就有人说:“有道理啊!咱们认不出段移正常,怎么梦谒十方阁的也认不出来?他家功法不是专治画骨血手吗?”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今日最失察的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哈仙友们!”
人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常情佯装无奈,对苏金缕说:“苏亭主,不是本尊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们几个坐台上的都没勘破贼人形影,岂能苛求谢道君那初入筑基期的遗孀呢?”
苏金缕仍无松口之意,常情又道:“刚才下人来报,段移呈上的文牒,出自梦谒十方阁。苏亭主可有解释吗。”
“前阵子有个弟子的文牒被盗,原来落在段移手上了。”苏金缕不以为然地说,“那名弟子也是无心之失,已经按阁规处置。”
“噢。”常情问,“贵派文牒,不是一经离体自动销毁么?”
“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
苏金缕话说一半,意识到再说下去对自己不利,拧眉不语。
常情道:“这就对了。苏亭主,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使了什么诡计?你这样说,本尊信你便是,也请你看在本尊的薄面上,听一听本尊的。如何?”
苏金缕:“……”
苏金缕上下扫视迟镜,怫然不悦。
台下的少年仰着脸与她对视,毫无退让之意。全场瞩目,迟镜孤零零地站在中间,脊背挺直。
到了此等关头,别无他法,唯有一往无前。
迟镜眸光清亮,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冷静。面对强者的威压,他浑身战栗,可是脚踩住了,一厘都没有后退。
在苏金缕的眼深处,飞起一片猩红蝴蝶。蝶影振翅,令她将迟镜的灵脉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境界低微,修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耀眼灵光,可见其身无异宝。
苏金缕短暂阖目再睁开,双瞳恢复正常。
她拂袖落座,端起茶轻轻吹气。
金乌山之主道:“行了迟镜,你要是有其他的宝物参选,便速速呈上。要是被姓段的掏空家底,就别耽搁诸位的时间了!”
“哦,那我找找吧!”
少年闻言,展开笑容。他气质纯净,蒙着层未脱的稚气,这一笑灿若新阳,明若朝露,教围观的仙友们疑窦丛生,不知他还藏有什么底牌。
有人小声道:“梦谒十方阁的宝贝世所罕见,他真能拿出更厉害的?”
“要是有更厉害的,干嘛不早拿出来。”
“怕是在虚张声势吧……”
迟镜充耳不闻,把幕篱放在脚边。
他拆开发髻,满头乌丝泻至腰际。少年这样仪表不整,却没有失礼之感,倒像是浪迹天涯的游子,笑嘻嘻地握拳伸向评定席。
他将手一翻,掌心朝上,赫然托着一支血玉簪。
迟镜说:“这才是秘境中的天下至宝,我愿用它参选!”
天晴放亮,少年的掌中物闪闪发光。
金乌山之主揉了揉眼睛,凝神细看;苏金缕把茶盏一放,不慎晃出了几滴茶水。
周送无声地坐直了,盯着那件东西;常情轻笑一声,伸手道:“拿法器来!”
她接过迟镜的簪子,亲自衡量。
法器先验明,发簪是源自秘境之物,而后度其灵性,凝出一枚刻有“壹”字的玉简。
迟镜奉上的第三件宝物,又和梦谒十方阁持平了!
在所有人紧盯发簪之际,少年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孤注一掷,拿出启程前,谢陵赠予的发簪。此举不仅是受到了段移提点所致,更重要的是,迟镜始终相信,谢陵用在他身上的、一定是他用得上的。
而且,谢陵的好东西八成出自秘境,可以通过测量。迟镜放手一赌,果然险胜。
只是迟镜也不清楚,血玉发簪有什么奇效。
苏金缕的眼睛很特别,好像能看出很多东西,但她刚才端详迟镜,居然没发现发簪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