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板着脸,背着手,如天子微服私访一般,悄悄瞄季逍一眼,一声不吭。
季逍没看他,淡淡道:“去坐着。”
“哦!”
迟镜便转去桌子边等饭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东西想问,比如他睡了多久,比如季逍之前怎么受伤的,比如什么东西这么香……
美食上桌,解答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季逍早已辟谷,把碗筷递给他,在对面坐下。青年端茶润喉,茶杯搁在唇边,半晌没动。
他垂眸出神,袅袅的热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屋外雨声浅浅,一切的冷峻、疏离,都仿佛在暗中融化。
迟镜双眼弯弯如月牙,满心扑在吃的东西上。他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吃嘛嘛香,才夹了第一筷子进嘴,便高兴得摇头晃脑。
季逍略略抬眸,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少年根本没发现,身上的中衣已经换了一套。因为季逍无法开启他的纳戒,所以找了件自己的旧衣,给他穿着。两人身形差异较大,季逍只给他套了上裳,便够迟镜当睡袍了。
少年的领口过于宽松,要掉没掉地挂在肩头。
若是出去,绝对属于衣衫不整、伤风败俗,可在在此时此地,只显得舒服,无拘无束。
青年移开视线,瞥向窗外。
秋雨连绵,沙沙地敲打屋瓦。远离了凡尘俗事,他们和一户寻常人家无异。时辰过得很慢,像是雨不会停,他们不必离开。
迟镜填饱了肚皮,心满意足。
他端起碗筷去水槽,经过季逍身边。季逍稍一挑眉,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
迟镜用木勺舀起备用的清水,浇在碗筷上。他顺便探头,往储水的缸里看,说:“水快用完了,要再打点来喔。”
无人应答,迟镜回头道:“星游?”
反正现在没吵架,支使徒弟干点活,应该没关系。
可是坐在桌旁的青年直勾勾盯着他,盯得入了神,半晌不语。
迟镜莫名其妙,眨了下眼睛,嘟嘟囔囔地继续洗碗:“真奇怪……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谢陵绝后了……”
他却不知,眼下的场景于身后人而言,曾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满山新绿如洗,好像要随着雨水,渗进屋中。少年认真地做着家务,两边袖口挽到肩头,双臂在朦胧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成了会晃的玉。
“……我来。”
季逍尚未清醒,已经走到迟镜身侧,拿过了他在洗的碟子。
迟镜跟他抢:“不行,我都洗一半啦!”
“你洗的不干净。”季逍随便找了个借口,像在掩饰什么。他说,“你去那边坐着,待会儿喝药。”
“啊?什么药呀!”
迟镜一怔,两手顿在半空。他自从修好了灵根,就没再喝药了。不过季逍趁他呆住,把碗筷全摞了过去,并不回答。
迟镜乜斜着眼睛瞧他,感觉这厮不对劲。
怎么回事,难道说救了逆徒一命后,坏家伙改邪归正了?
迟镜还想问,究竟是什么药。可是要他追着季逍提问,太过丢脸。
季逍明明听见了,却拒绝回答,肯定是心里有鬼。迟镜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站在他旁边龇牙。
季逍走到哪、迟镜跟到哪,只为青年一回头,就能对上他万分不爽的脸色,老实交代。
不料季逍该干什么干什么,明知他杵在旁边,却装作不知道,洗完碗筷抹灶台,抹完灶台清垃圾。
青年偶尔转动视线,掠过迟镜,也未作丝毫停留。
迟镜的脸颊已经比包子还鼓,最后忍不住捶他,道:“季逍!”
青年漫不经心地一抬手,免得他打掉碗。
季逍:“怎么?”
“你不告诉我是什么药,我怎么敢喝?还有——挽香姐姐呢?她去哪了?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外面的人没发现我们吧!还有还有——你之前怎么伤的啊,伤那么重!你干嘛去啦???”
迟镜一打开话匣子,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突噜出来。
季逍把熬好的药汤倒满一碗,递给他说:“想知道就喝。”
迟镜:“你……”
少年吸了一鼻子苦味,下意识退后。
但他以前身子骨弱的时候,三天两头喝药,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