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面色微红,本想赌咒发誓,以后一定把谢礼双手奉上。
不料,闻玦示意他靠近,拉起他的手写道:“奇珍遍野,交心难求。异宝常有,知音难留。”
第46章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迟镜把闻玦的话咂摸来咂摸去,一脸懵。
他昨晚没说什么吧?
印象里自己倒头就睡,为什么一觉醒来,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梦谒十方阁阁主,待他忽如座上宾。
但被真诚又珍重地对待,于迟镜而言,古往今来头一回。
他慢慢缩回手,道:“好吧!那……那我走啦?”
隔着面纱,闻玦点头致意。
迟镜走出两步,发现满地的守卫都撤走了。感觉像是亭主们非要派来保护闻玦的,可闻玦并不想让人跟着,两方僵持不下,直到闻玦一曲令他们昏了半夜,亭主们这才作罢。
于是他又回身,问:“你家里人,有没有发现我呀?”
闻玦摇了摇头。
“那就好。还是谢谢你咯!有缘再见。”
迟镜笑着挥挥手,三步并作两步,跳出了石亭。说是“有缘再见”,其实与“后会无期”也差不多。
修真界偌大一番天地,多少人有缘无分,一别如雨。
然而就在他踏入林间的熹光前,一道人声从身后传来:
“等等!”
迟镜心魂一荡,惊讶地回头。幸好他休养了一夜,精力充沛,定力便足,并无特别不适。
他问:“怎么啦?”
石亭仍掩映在萧瑟的树荫下,风吹来,满山葳蕤轻动。碧海之中,白衣公子起身,抽掉了绾发的玉簪。
玉冠扣髻,不曾令长发披散。但迟镜不知为何,因此生出点遗憾。
闻玦的眉鬓如墨,头发散下来,应当是很好看的。迟镜胡思乱想,就见玉簪朝自己飘来,下意识接住了它。
“以此物为证,前路畅行。”闻玦似微微笑了,说,“恭祝阁下此去,圆满平安。”
迟镜摸摸手里的簪子,确定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他顿时感到为难:本来要给闻玦送谢礼的,怎么到头来,还是他拿人家的东西?
这可不行。
迟镜有心找一件同样好的宝贝,与闻玦交换。可是纳戒里的已经筛过一遍了,都不合适;他伸手一摸,碰到了临行前,谢陵赠予他的发簪。
血玉打造的簪子,丝丝缕缕飘花,宝光内化,明艳不可方物。
若论价值,完全与闻玦的发簪相当。但这是道侣送的,谢陵曾亲手为他换上。
迟镜捏住簪头,要往外拔,却在拔了半寸后,犹豫停手。
闻玦说:“若是小一愿留信物,抹额亦很相宜。”
他看出来了。
迟镜有心解释,但听着闻玦的声音,又有些晕乎乎不知所以然,只会说“好”。
他解下赤锦抹额,不由自主地往回走。
闻玦压低嗓音,问:“小一,你想要驻地里的东西吗。”
迟镜一惊,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谎,只能回答:“想!”
闻玦:“那么,你与无端坐忘台少主段移,是何关系?”
“我讨厌他!他差点害死我,要不是遇到你,我就完啦——决不能让他拿到第一!”
迟镜听见段移的名字便火大,情绪一激动,骤然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承认了什么,顿时面色发白,把抹额往闻玦手里一塞,着急忙慌地叫道:“你你你搞偷袭——不听你说话了!”
迟镜头也不回,奔上了山径。
他因溜得太急,没注意锦带放好没,就没影儿了。
那根细长的带子色泽明媚,突兀地混进雪白衣裳间。像是落在雪地里的红梅,被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执起,慢慢打理。
然而锦带太长,缠在迟镜身上时,是能曳地的。
一阵风过,把它吹得翩跹。闻玦阻拦数次,不仅没将其制伏,反倒被缠了满身,远望去,竟如条条红线,破坏了雪色月光的皎洁。
白衣公子静立原地,未再动作。
凭他的修为,用灵力脱困轻而易举。但锦带脆弱,着力即碎,他以指尖缓缓捻过,终究不忍。
山风又起,长缎倏地飘走。闻玦立即伸手,却被巧妙周旋。
眼看整条锦带乘风而上,要去往广袤的林海,闻玦快步走石亭,释出了一星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