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玦的资历虽然浅,根基也不稳,但境界是实打实的半步化神,略逊于季逍而已。除非他有意现身,否则不该被刘大师察觉。
弟子道:“大师?”
“无妨。许是我的错觉……风声鹤唳罢了。”
幸好虚惊一场,那两人逐渐远去。
迟镜额角沁汗,还是不敢活动,听见他们的对话声隐隐作响。
“段移去往了何处?”
“回禀大师,他最后消失的方向,直冲公子居处……”
“公子可曾睡下?待会儿或许叨扰。”
“公子向来早睡,今日亦不例外。弟子在戌亥之交送水进屋……呃,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大师不悦道:“事无巨细,说出来我自有判断。你发现了什么?”
“请大师恕罪!弟子只是奇怪,送水时屋里毫无动静,没人似的。往常送水,公子皆在夜读,会隔着屏风道谢。但今日并未掌灯,或许他提前歇下了。”
刘大师:“嗯……没确认么?”
弟子道:“除了五位亭主,无人能面见公子。弟子自然不敢。”
刘大师陷入了沉默。
迟镜却差点笑出声——屋里肯定没人,因为闻玦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赏月,跟他撞了个正着。
就在刘大师二人消失在视野之际,断续的对话再度飘来。
“段移不容小觑,可曾提醒过公子?”
“您放心。亭主们排兵布阵之后,立即去确认了公子的安危。”
字音模糊,彻底散了。
迟镜重新起身,疑惑地想:奇怪。闻玦明明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俩还猫在露台上,旁听了两位亭主争执离去。
现在想来,那两人至少有一个去找闻玦了,否则弟子不会说“确认了公子的安危”。
既然如此,他们见到的“闻玦”是谁?
两位看着闻玦长大的亭主,会被段移骗过吗?
被骗的到底是他们,还是……
一片枯叶凋零,打着卷儿飞过眼前。
突然,迟镜的脑海里警钟狂鸣——不对!比起两位熟悉闻玦的亭主,当然是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更易受骗!
亭主们确认了闻玦无碍,那么在昏暗的露台上意外相遇、楚楚可怜地挽留迟镜、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人——
被迟镜理所当然视作“闻玦”的人!
究竟是谁?
枯叶坠地,“喀嚓”一声。
迟镜呆滞地望着它落下,落在自己的影子上。不,他的影子没这么高!
他的影子被身后东西的影子盖住了,此时站在他背后的人是——
空中飘来白梅花香。
在迟镜旋身的刹那,两只微凉的手制住了他。迟镜被一只手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根,激得迟镜面红耳赤,不住挣扎。
花香如墨入水,层层弥散。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低沉甜蜜,蕴含着近乎痴迷的愉悦。
段移垂首在他耳边,说:“一刻钟已过,原来哥哥并不打算回来。没办法啊……我只好来找你了。该怎么报复你呢?”
他哼着童谣小调,坏心眼地揉搓少年眼睫。
迟镜差点喊出声,但花香顷刻浓烈,刺得他昏昏欲睡。
好困……
可恶的家伙把他推出阴影,梦谒十方阁的弟子们发现他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身后响起了刘大师的声音?还说什么“段移在此,诸位速来捉拿”。
不行、快跑!
明晃晃的光,好险才躲过,是谁的武器?
迟镜摇摇欲坠地回头,哪还有段移的影子,刚在他背后的人,已经变成了刘大师的样貌,正望着他微笑。
梦谒十方阁的弟子一拥而上,全部向他杀来。
迟镜咬牙转身,踉跄着奔向山林。
纳戒里的奇珍异宝无数,被他随手丢弃,抛作迷魂丹。
百年一遇的焰心灵芝、三十人合炼的益生散、镶着夜明珠的阵图,尽数砸向追兵。
他们下意识躲避,但当看清劈头盖脸之物的时候,神色由严峻变成了震撼,情不自禁地放缓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