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陷入了沉思。
常情莞尔道:“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对魔教中人,‘打听’作甚?‘打’便是了。距离玲珑骰子下次生效,尚有一个月时间。反正段移历经万剑穿心都没死,再来几回,或也无妨。”
迟镜眼睫一颤,想起了感同身受的剧痛。
常情观察着他的神色,说:“阴阳之隔,深逾天堑。每跨越一步,都踩在刀山火海之上。第一步而已,小镜意下如何?”
迟镜无意识地抚上自己手臂,不曾存在的伤口,仿佛又疼了起来。
常情笑道:“还是说,你对段移尚存怜悯?”
迟镜浑身一震,立即张口。
但他话到舌尖,竟难违心。
常情笑容闲适,若燕山的丛云。迟镜与她浅色的眸子对视,像在其中看见了自己,又好像一晃神的功夫,瞧见嶙峋山石间,那截形如埋尸的手。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
张六爻疾步闯入:“宗主,金乌山告急!”
他话音未落,刚才的巨响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响起了。常情眉目一凛,身形微动,原地已是残像,真身步出了殿外。
张六爻对迟镜吼了句“待在这哪也别去”,紧随其后。
迟镜来不及问话,显然,更没人有空回答。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站在殿门口,没踏出一步。
外边响声震天,他听着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下一刻他骤然想起来,是射日台的锻铁声!
但射日台的声音,怎会传到谈笑宫?
锻铁的节奏也失去了规律,不再如一下下的鼓点,而像一个疯子抡着铁锤乱砸。
与此同时,更惊人的景象出现在空中。无数枚仙印在云上现形,发出清莹的灵光。
仰望看去,仿佛万千星辰在蓝天上亮起,灵纹延展,构成一座法阵。阵轨旋转,降下密密麻麻的符箓,一时间天地变色,浩荡的金光环护着临仙一念宗。
符箓似有意识,轻轻地颤动着。少顷,它们卷成一股罡风,齐齐袭向金乌山。
迟镜目不暇接,心说难道是常情提过的护宗大阵?本来用于历劫,因为谢陵血祭没用上,现在掏出来对付段移了。
不知为何,他心脏跳得快了些。
冥冥之中,迟镜好像和另一个人心有灵犀。彼方处在乱象的中央,他便也心潮难平。
“如师尊。”
忽然,一道青白色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季逍持剑走来,在看见迟镜的一瞬间,步伐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不过他鬓发微乱,还是暴露了步履匆匆的事实。
迟镜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尤其在谢陵作出“用情至深,匪石难转”的评价后。但季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蹙眉道:“杵在这当石狮么?回续缘峰啊。”
凶得要死,哪有半点深情!
迟镜没好气地说:“我不。我要听张大哥的!”
“几天不见,又多出一位大哥了?”季逍冷笑道,“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您是吃一堑,没吃饱。行,拿着这个。”
一个东西被他丢过来,迟镜下意识抱住,居然是季逍的剑。
青年弯腰把他扛上肩头,径直向续缘峰走去。
平时被季逍轻轻松松拎在手里的剑,差点拖得迟镜栽下地。他一边拉扯着剑柄,一边使劲地蹬腿大叫:“你干什么!张六爻让我待在谈笑宫的,万一宗主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有什么事非您不可?没有。”
季逍右臂箍着他的腰,左臂勒住他不住弹动的大腿,毫无放开他的意思。上次迟镜就是因贪看热闹遭了殃,这次季逍说什么也不会放他在外面浪。
迟镜还想挣扎,可是隔着轻薄衣料,季逍紧贴着他。
尤其青年十指的存在,极其强烈,扣着他的腰和腿,越挣扎越磨得厉害,都掐进软肉里了。
真是可恶——看起来长长条一人,又不像张六爻那样虎背熊腰的,怎么力气如此之大?!
迟镜呼呼喘气,放弃了逃脱。主要是他转念一想,确实没什么事少了他不行,小命更重要。
离续缘峰的入口尚远,两个人一言不发。迟镜不知道季逍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清楚记得之前的不欢而散,甚至记得他们吵架的具体对白。
他独自别扭了半天,终是没忍住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要是让别人看见,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此等紧要关头,但凡手足健全的同门皆赶赴金乌山待战了。”
迟镜嘀咕:“那你干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