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老老实实地说:“你应该看见了……内个,呃,玲珑骰子。不过已经解决啦!姓段的不仅被抓到金乌山,还被打得好惨。”
谢陵拢在他后颈处的手微微收紧,许久才说:“抱歉。”
逆着萤光灯火,迟镜看不清道侣眼底流露的情绪。
他歪起脑袋,想要看清,谢陵的手落到他腰间,稍稍一揽,让迟镜坐在了怀里。
少年清瘦,并不占地方。他与谢陵待一块儿的时候,也没有保持距离的想法,习惯性地挨着他。
不过,谢陵显然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情绪外露的一面,侧目回避。
迟镜捧住他的脸颊转回来,说:“不能怪你呀。我们都被姓段的坑了,是他太坏、你太好、我太笨。一点都不痛,谢陵,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控制那么多碎片很辛苦吧?真的没关系吗?”
谢陵仍道:“无碍。”
他眼睫低垂,握住少年的手腕,抚上小臂。掌心贴过的皮肉莹润如玉,可是在青琅息燧剑的碎片刺穿段移的霎那,迟镜感同身受,岂会不痛。
迟镜哼哼道:“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疗伤。”
谢陵眨了下眼,一时无话。
他受伤与否,从不与迟镜说。常年穿黑衣,也是因流血了不易被发现的缘故。
迟镜以前对他深信不疑,道侣说一不二。不论谢陵带着多重的伤回暖阁,只要他说“无碍”,迟镜就会点点头,高兴地接着做自己的事。
现在却不同了。
迟镜抓着他摇了摇,认真地问:“你不会骗我吧?”
谢陵说:“已经好了。”
他注视着迟镜,少年精巧的眉眼被水汽洗过,愈发明晰。迟镜立时展颜,月牙似的眼里盛满笑意,如满天星。
他还是很相信谢陵的。
只是迟镜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何以前没这样关心过谢陵呢?
他总觉得,谢陵待他相敬如宾。此时回想,迟镜方才发觉,或许不是谢陵对他不好,而是自己没感觉到。
曾经的迟镜和世间万物隔着一层屏障,经历这些天的大起大落、天翻地覆,终于将屏障击碎,如雏鸟啄破蛋壳。
于是,真正活了。
迟镜高兴得往谢陵面上亲了一口。
谢陵怔住,双目微睁。
迟镜搂住他的脖子,又在他嘴角印了一下。结果等了好一会儿,谢陵还是定定地望着他不动,迟镜嘀嘀咕咕地问:“你怎么不亲回我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道侣居然没反应。
迟镜脸上挂不住,以为是自己表达得不明显,凑到谢陵颊边,嘬出“吧唧”一声。
很快,青年霜白的脸上浮现一层薄红。迟镜心道不好,亲得太用力了——可是那片红潮迅速蔓延,一直烧到了谢陵的耳廓。
迟镜:“咦……”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跳快了一些。大概是温泉水过热,蒸得他双眼乌黑透亮,不知该看哪里。
谢陵偏过头,终于在少年唇上慢慢地一吻。
他吐息冰冷,却能令迟镜安神。迟镜不自觉地后仰,被谢陵托住颈项,一点点把吻加深。
迟镜迷迷糊糊,只知道顺着道侣,听夫君的话。
两人以前交颈厮磨不知几多,但现在这次最舒服。迟镜细细体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恋,仿佛亲吻就该如此,本该如此。
可是谢陵浅尝辄止,道:“阿迟。”
少年正茫茫然,与他分开,片刻才发出朦胧的哼声。
“你大病初愈,不宜纵欲。我许久未见到你,亦难自禁。今日先到此为止,我……”
迟镜刚到兴头上,岂肯听话。
他浑身一拧,活鱼似的扑起水花,哗啦声打断了谢陵。
迟镜赖在他怀里,小声倾诉:“都好几天没见了……我碰到好多吓人的家伙,几次不知道回不回得来。谢陵,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活呀?我不想你做鬼,做鬼好没意思!”
谢陵道:“阿迟。”
他唤了一声,又没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