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段移走到了迟镜身前一丈地,俯视着他。
冰凉的玉席上,红衣少年仰面朝天,睡容安宁。他如一支桃花静静开放,雪白的面颊近乎剔透。
如果旁人这么白,定是因中蛊血色褪尽,性命垂危了。可迟镜的睫羽乌漆,唇瓣粉润,这般玲珑如画的眉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悠悠醒转。
金乌山弟子分列石柱之间,紧盯段移的目光渐趋凝结——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
一步!
不料,段移原地抬手,眼底涌起了紫光。
他不用骨笛,仅凭意念操纵蛊虫的极限距离,恰是一丈。
在场之人,除了他无不泄气。段移竟然不多不少,正好停在了法阵边,其脚尖甚至碰到了阵轨,硬是不再上前。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金乌山之主面色阴鸷,拄着金镶玉宝杖的手背青筋毕露。
忽然,死气沉沉的大殿内,响起了一声呵欠。
玉席上的少年似乎被惊扰了美梦,鼻头一皱,胳膊一抻,向里侧滚了一圈。
这一霎那,金乌山弟子们虽然面色不变,但心里使劲地握拳大喊:太好了!干得漂亮!!
段移指尖微动,刚刚建立感应。
结果迟镜一翻身,他手势停顿,和蛊虫断了联系。
众目睽睽之下,段移无奈地一耸肩膀,踏进了法阵范围。
谈笑宫顿时亮若白昼!
数道阵轨同时从地面升起,将段移困在当中。阵轨形同光环,其间雷霆牵连、滋啦作响,像一个巨碗,把人当头扣住。若从上方俯瞰,会发现巨碗中间另有一层隔膜,分开了迟镜与段移。
段移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碎作光鱼。不过,季逍弹指打出流火,勾动了阵轨上的苍雷。
光鱼砰然粉碎,不消片刻,重新凝成段移的身躯。只是他衣袍的下摆处,多了一片焦痕。
隔着面具,没人看得见段移脸色。
他单膝跪地,手按肩头,那里有少许烫伤。
金乌山之主用宝杖敲地,得意道:“好,好!魔头,终于制伏了你!不枉我使出‘天罗地网阵’,瓮中捉鳖。从今往后,修真界总算能除一大害,无端坐忘台也时日无多了,哈哈哈!”
段移安静了一下,竟然笑道:“好俗气的名字。天罗地网阵?呵呵呵呵……”
金乌山之主大叫:“你死到临头嚣张什么?放电!!”
作为“寸心云山阵”、“沾衣欲湿蛊”、“吹面不寒毒”的主人,段移的确有资格嘲笑金乌山的命名品味。
可是,哪有人身陷囹圄还在意这些的?更别提笑出声了。
季逍眉峰微蹙,注目于迟镜身上。
金乌山弟子得令,按下枢纽。然而,阵内的隔膜仅能阻止段移伤害迟镜,并不能断绝雷霆,阵轨竟然不分敌我,全部通电!
季逍凛然喝道:“谁敢动手?郑昌衍,我师尊的遗孀还在阵内!”
金乌山之主被直呼大名,黑着脸道:“灭魔头威风要紧,反正他不会驱蛊就范,迟镜迟早爆体,已经是尸体一具!你还在意他作甚?先电死魔头再说!金乌山弟子听令,送他俩下去见道君——贼首道侣齐去伺候,道君请受郑某大礼!!!”
场上几人同时动了。
季逍一剑挥出千层浪,灼热的灵力直扑金乌山之主,余波震荡,将一众弟子掀得四仰八叉。
段移则意外地“咦”了一声,重复道:“送我‘下去’见道君?”
他当即看向垂帘后,所谓的“谢陵亡魂”忽然倒向一旁。
在摘星崖陪迟季二人聊天的老道奔出来,抖着手劝:“别激动,别激动。不是说好了吗,困住段移后,逼他驱蛊就是。郑昌衍,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还给道君献礼,道君要你献了吗你就献!”
垂帘被“谢陵亡魂”砸到,扯落在地。
原来,是银汉山老道用傀儡扮成谢陵模样,佐以幻术,伪造魂灵之态,在幕后操控它。
谈笑宫内,乱作一团。
金乌山之主被削掉了几根胡子,又被接二连三地喊凡家姓名,脸色青红交加。他的弟子们更不好受,被季逍一剑全放倒了,爬都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