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于他而言只是裹腹用的,他并不在乎好不好吃,是什么口味,只要能维持生命体征就可以了,他并不重口腹之欲。
至于那两件衣服和柴火,是因为他觉得小老鼠那么弱小,而且小老鼠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这么脆弱,万一熬不过这个冬天怎么办?
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可用可不用,反正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没道理一点寒冷会要了他的命。
阎以鹤估算着这个冬天快要结束,他的伤也快好得差不多,到时候他会带着人去最大的基地投奔。
背靠大树好乘凉。
一开始他是为了找人,才没有去投靠,现在人找到了,他也该找个地方让景阮和孩子安稳下来。
阎以鹤正准备闭眼继续睡时,忽然间他又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凝神静气假意装睡。
他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近,身前的人似乎蹲下身子,然后一件带着暖意的厚外套搭在他的身上。
景阮悄悄做完这件事后,就准备转身离去,回去的路上,他的心很不安。
其实从捅伤阎以鹤那一次,他的心就一直不安,是他把金尊玉贵的阎以鹤带到这座吃人的世界,他杀的所有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人。
因为他们都是同类。
都会为了物资和食物动手杀人。
但阎以鹤不是,他是梦中世界里的人,他高高在上,出行有人护送,锦衣玉食极尽奢华。
景阮恨他,所以情急之下动手要他的命,其实从他下完手回去的路上,他大脑里一直浮现阎以鹤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他已经变了。
变成会冲动杀人。
他无数次在心里劝自己,阎以鹤该死,他该死,但是景阮心底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真的该死吗?
阎以鹤只是利用他。
而自己却要了对方的命。
这么恨他,想他死,恨到最后,也只是因为他没那么爱自己,恨他利用自己,而自己把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情情爱爱,细细究来像是一团乱麻。
理不清,也想不明白。
景阮起身时,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他,把他往后大力一拉,他就倒在阎以鹤的怀里。
人总是很奇怪的,心口不一。
景阮倒在他怀里的第一时间,就是想挣脱他的怀抱,然后解释他自己的行为。
“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怕你死了。”
“我不想当一个恶人。”
景阮说道。
阎以鹤听着景阮的话,心口闷闷的,透不过气,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他紧紧抱着人,吸着怀里人的气息维持心安,让他的心不再那么难受。
“我知道的。”
阎以鹤只是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人,在景阮起身离去前,阎以鹤问了他一句话。
“想去看落日晚霞吗?”
景阮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虽然冬天快要过去,但是到底还算是冬季,何况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哪里来的落日晚霞。
“这是冬季,没有晚霞。”
阎以鹤望着景阮的眼睛,他的视力很好,现在已经完全能够适应在黑夜里视物,他看见景阮皱着眉,那副神情像是觉得他有病。
阎以鹤低低的笑了一声。
心口的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是啊,没有了,不会有了。”
他说完后,就把景阮又拉了回来,然后低头吻住他的嘴唇,轻声在他耳边说话。
“小老鼠,该履行你的义务了。”
景阮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瞬间觉得他不应该过来这一趟的,冻死这个神经病活该。
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就像不能重现那一天的落日晚霞,也不能让时间倒回到,景阮回去拿衣服的那一刻。
每个人都被岁月裹挟着前进。
不管再痛苦再悲伤,终究是不能倒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