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可以预想到……他可以预想到,他出了这个门,逢人就要问,不管不顾地要问。
吕殊尧去哪了。
吕殊尧去哪了。
吕殊尧又去哪了!
如果没有人能答得上来,没有人能告诉他……那他就杀,见一个杀一个,杀到有人愿意告诉他为止,杀到他找到他为止!
不行,不能发疯……
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是不是回昆仑山了?
探欲珠如今是在他身上没错,难道——难道他又想重演一次那天魂魄离体的惨烈吗?!
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他这样做!明明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它析出,明明现在修界万众一心守着鬼狱入口,他们明明还有时间,为什么又一定要做无畏牺牲!
不对、不对……吕殊尧就算恢复了记忆,现在也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活的,不知道那东西在他体内!
是不是回庐州了?
对,这个更有可能,一定是醒来想到吕轻松了,急着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状……
思及此,苏澈月先是心口一松,攥着被褥的手放开,继而失神地又坐了一会儿。
去了吕家,那应该是安全的,应该是能找回来的。可苏澈月还是觉得胸间发闷。
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不是与他相拥相吻,互诉衷肠,就这么跑了,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他是真的不怕他担心,不怕他难过!
苏澈月便有些生气,即使他觉得这气很不通情达理,还是控制不住。冷静过后,才想到他可以用传音诀和人通上话。
吕殊尧去鬼狱那段时间,传音诀被彻底阻隔,无法连通,但现在是可以正常连接的。
孰料他运灵力传唤了几次,那边皆不回应他。
他怎么敢的!
苏澈月横眉怒目,又传一遍:“吕殊尧!你敢不接我的话!”
这次用力道极大,大到他灵核又开始丝丝泛痛,倏而又感到委屈:“……老公。”
那边唧唧啾啾地起了杂音,苏澈月听了半天才听到他声音,“……澈月……”
“你去哪了?”苏澈月倏地抬高音调。
“等等我——哎谢谢……”那头传来答复,话语零散颠倒:“我很快回去——谢谢这个已经有了……”
苏澈月皱眉仔细听着,还时不时听到旁边有姑娘脆生生叫他“吕公子、吕公子”。
苏澈月:???!!!吕殊尧!!!
那边又不回应了,看来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苏澈月重喘几声,忽然冷笑:“吕殊尧,你完了。”
这一整天苏澈月都无心练功,饭也吃不下几口,一入夜就上床歇息了。说是歇息,其实全程睁着眼,背对房门,双手交在胸前,蓄势待发地等待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苏澈月眼看着床头边的月影从左移到右,心中越来越郁结又酸涩。直到听见一声轻微的推门声,他闭了眼,捏着衣摆,内心意兴湍飞。
进来的人轻手轻脚又将门合上,在门边安静站了一会儿,将气息调匀,才慢慢走过来,在苏澈月身边和衣躺下。
“澈月……”他用鼻音极轻地唤了一声,苏澈月没有回答他。他窸窸窣窣地动了动,钻进被子里,伸手抱住里侧的人。
他的手一圈过来,苏澈月原本气得鼓囊囊的心霎时软了,身子也跟着软下来,不自觉又向后蜷进他怀里。吕殊尧感受到他的依恋,埋在他颈间哧哧地笑,又用气音叫了两声“澈月、澈月”。
苏澈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两口气。
认识吕殊尧之前,他过去二十七年是什么人?冷傲自持的二公子,任旁人怎么哄怎么献殷勤都不会动容一下,为什么偏偏对身后这个人这么容易心软?
苏澈月想了大半个晚上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爱一个人。爱到很怕失去他,一旦失去他就会疯掉,变得不像自己,而像另一个陌生到有些可怕的怪物。
可是心跳和爱意是苏澈月无法抗拒的,他决定先遵照内心,享受当下。
苏澈月转过身,伸手揽住他脖颈,微阖着眼眸吻他。吕殊尧自外赶回本就气息不稳,这一绵甜的吻勾得他呼吸愈加粗重。苏澈月微凉手指穿进他浓密的短发中,刻意挑逗似的抚按,按得他低低地吟了一声,手开始往下伸探。
苏澈月知道小惩大诫他的机会来了,幽深一笑,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身子往后退开,意味深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吕殊尧皱起了眉,白皙的额渗出了汗,苏澈月却不打算轻饶他,无辜地道:“我困了。”
“老婆、老婆……”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过来,苏澈月抵着他胸口,柔声细语地问他:
“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吕殊尧:“嗯……老婆养我辛苦了。”
苏澈月设想过无数次他恢复记忆时的情景,想象过他可能会震惊,会难过,会崩溃,却没想到最后就这样浅描淡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