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说:“我。”
“你?”陶宣宣顿悟,鬼主现在占据的还是吕家公子的身体,“这是你本来面目?你要我帮的就是这个?”
“是。”
想是他生前模样,他们内心不禁叹惋,一个足以让人第一眼便心动欢喜的少年,最后却成了世间闻风丧胆又恨之入骨的恶鬼。
“害过这么多人,还对自己生前的样子有执念?”
陶宣宣再一次想到苏澈月请求她的话,替他不值,更是烦躁:“还是想趁二公子想虚弱重伤,趁早改头换面,怕他清醒后将你挖地三尺,清算情仇?”
“恰恰相反。”初冬瑟瑟,他眼中却似有春水炽热翻涌,“我要回他身边去。”
“……我做不到。”陶宣宣说。
“做不到?”眼里的水瞬间黯冻成冰。
“修界最顶尖的塑骨丹,都只能重塑非人的生灵肉|体……生造活人肉身,闻所未闻。”陶宣宣开诚布公,“就是父亲在世,怕也无法。”
做不到。
座上青年愣了许久,忽然痴痴笑起来,像是自嘲,嘲笑自己的愚笨天真:“鬼狱做不到,你也做不到……都做不到……”
没有新的肉|身,他就还是只能依附在这具身体里,还是只能做这个曾经将爱人推入炼狱的魔鬼!
这张脸,这个人,这身法力,叫苏澈月如何能信,如何能爱!
“我该怎么办……澈月……”
他兀自笑了许久许久,笑得眉眼弯弯,溢出湿光。陶宣宣和何子絮默默等着他,竟荒谬生出不忍打断的错觉。
“那就答应我另一件事。”他停了笑,眼神是哀浓绝望的,又道,“陶宣宣,答应我。”
“……陪在他身边,护他,护他苏澈月,永世平安。”
兜兜转转,回到像原书一样,她陪着他,护他一世周全。
陶宣宣紧盯他的脸:“什么意思?”
“替我……”他的声线发紧,紧到哽噎,“别让他受伤……别让他痛……”
陶宣宣依旧瞧着他,尽管非常不想承认,她还是字句清晰道:“他心里的人是你。”
“他喜欢的是你。想要相陪相伴的人是你。”
“可我没用……没有办法……让他永远信我……”他看起来无助至极,与世人口中那个搅弄风云的鬼狱之主形如两样。
“我得杀了他,我得毁了那里……我得替澈月报仇……”
他终是站了起来,像是决定要放弃什么一般,垂着眼睫,身形微晃,须得支撑着一旁桌案才能发出声音。
他说:“放血净血,循环之法。”
“什么?”她想了一会,旋即大惊:“……以此清毒?”
“这怎么可能,要将全身灵血放尽,人必死无疑!”
“逆心毒经血液进入他身体,因不知其作用原理,亦难测毒发时机,无法对症用药。只好设外器引血出体,经器中细膜滤掉毒素,再将净血还于体,如此循环。可在一定时日内保证他体内不受逆心毒素侵扰。”
“说得轻巧,且不言循环之器如何造,又怎能精确识辨毒素并滤出?”陶宣宣问。
“开始时可先取另一人纯血,利用纯血与毒血有浓淡之差来滤。”吕殊尧走了下来,往殿外去,“你们分别出身医道和器道,在这方面该是天作之合。在你能捕捉到毒素特性,制作相应滤器之前,可用我的血。”
陶宣宣怔怔看着他擦身而过,直至何子絮说:“公子,留步。”
“昼昼,你先回去吧。”
陶宣宣:“你——”
“回去吧,无妨。我有话同他说。”
吕殊尧就这么失魂站着,直到陶宣宣离开,何子絮复又开口:“殊尧。”
“……你叫我什么?”他回过头。
“殊尧。”何子絮坐在轮椅上,仰头瞧他,身体是羸弱的,言语却清晰得单刀直入:“二公子可曾入过你心?”
“……为何要问。”
“想要个答案罢了。”他轻声笑了笑,“若是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才有意义。”
“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上一次分别,你来问过我,明明希望就在眼前,站起来便是万丈之巅,二公子却为何放弃不治。”
他柔声问:“你有答案了吗?”
吕殊尧一顿,摇了摇头。
“你想知道答案吗?”
吕殊尧说:“想。”当然想,有关苏澈月的一切他都在想,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得到,想到发疯,想到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