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这样叫他,”陶宣宣哀怨瞪着他,“他是我们的仇人!你的!我的!仇人!”
何子絮垂下眼睫,似是不愿相信,轻轻摇了摇头。
小童战战兢兢:“吕公子说……知道姑娘会赶他,他说……”
“说什么?”陶宣宣不耐地看过去。
“说若是不见他一面,他会让整个何府后、后悔!”
二人俱是一愣。
“我怎么忘了……”半晌后,陶宣宣才道,“他已经露出真面目了。”
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摇头摆尾笑眼含波,轻声软语有商有量的吕家小公子了。
“他自己来的,还是带了旁的妖魔鬼怪?”陶宣宣站起来。
她这么问,小童还呆了一下,斟酌着怎么答:“是带了一个……”却也一时描述不清。
陶宣宣也没心思再问,吩咐小童看好床上人,走到门边时何子絮还道:“昼昼,和他好好说……”
话音被她远远抛在耳后。
掉漆褪红的府门被笨重推开,她原是仰着头的,门打开一瞬间,却没见到想象中,或凶神恶煞,或妖异阴沉的高瘦紫影,眼中唯余光尘同舞。
她又皱起眉头,低头时才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长眸。
熟悉是因为过去总见到这双眼睛弯弯地在笑,陌生是因为此刻它泛着血色的红,有水却无光,无助到绝望。
她心中莫名一坠,脱口道:“吕殊尧?”
吕殊尧就靠坐在门槛边,怀里抱着一个人,红色长衣,面庞埋在他晕着黑血的心口,气息起伏极虚极弱,乌发却散而不乱,好像有人给他小心绾理过无数遍。
“这是谁?”
吕殊尧动了动唇,说出来三个字全是哀求。
“救救他。”
“救他,救救他……”声音越来越紧颤,已是哭腔。
陶宣宣瞧他许久,冷静下来,恨意再次上涌,她斩钉截铁:“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
仿佛没听见她的恨意,吕殊尧继续喊:“陶宣宣……”
陶宣宣仍存杀他的心,奈何她知道现在心有余力不足,转身就走,还没迈出几步,背后掀过一道萧森寒意,直直从她耳边呼啸着略过去,再一眨眼,院中几排常青木兰轰然断裂,紫鞭缠着断口,光焰烈烈。
“救他!”
陶宣宣冷然回身:“当真以为威胁我有用么。”
吕殊尧将那人靠放在侧,站起来浑身腾腾杀气,与方才判若两人。鞭子收回腕中,又被他伸指缓缓牵出,森声道:“救他。否则我让整个何府都死……不,我要整本书的人一起死!”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像是指令,像是命令。
她有片刻发慌。恍若回到十二年前,她一觉醒来便听到父亲惨死的讯息,脑子是瞬间空白的。然而她仍是倔强昂着脸,不肯松口,直到何子絮从内宅推了轮椅出来:“你要我们救谁?”
吕殊尧向他看去,喃喃应:“救他——我要他活着!”
“澈月,澈月……”
澈月?苏澈月?
他们再度滞住,何子絮迟疑道:“……二公子?”
“二公子不是修为恢复了吗,怎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怎还会与你——”陶宣宣抬起凌厉的眼。
“你们救他,我——”他神态变幻,理智混乱,濒临崩溃,忽又恳恳相求:“我做什么都可以……”
陶宣宣死死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可吕殊尧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在说。
那你去死吧。
吕殊尧眼睫重颤,慢慢摊开手掌,将断忧从腕上解落。
“……你要干什么?”陶宣宣死盯着他,他将断忧在自己脖颈上缠绕两圈,将鞭鞘递了过去。
陶宣宣心中惊怵。
“……”何子絮道,“何须如此。”
他凝眉吩咐小童:“将二公子扶进来。”
“若是二公子,我们必须要救,没有条件。”何子絮转目深深看她,“昼昼,这是天下人的二公子,不只是你我的,不只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