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
“澈月愧对父亲母亲。”他内伤未愈,话音轻哑,却落地有力。
“身为抱山宗主,未恪尽掌管教导之责,致使宗内明枪暗箭,人心动荡,弟子李安惨死荡雁剑下,此为一过。”
苏询在一旁凛起神色。
“身为苏氏子孙,未能守家宅安宁,致使长幼亲爱不复,兄弟和睦不成,既未能……”他低着头,哽咽一瞬,“既未能尽孝父母膝下,也未能替爹娘还报血海深仇……此为二过。”
“阿月……”苏清阳霎然酸了鼻头,别过脸去。
“身为灵界修士,本应牵挂苍生,嫉恶如仇,誓与奸邪不两立,却……却与荼害生灵的恶鬼炼狱纠缠不清,至今不放……此为三过。”
他抬起眸来,无声与爹娘对视,语调归于平静:“三过并罚,本该由父亲母亲亲持戒鞭,家法宗规处置。”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如今,如今只能由叔父代罚,澈月自愿受过,绝无怨言。”
苏询一惊。
苏澈月偏过脸来,看着他:“叔父,请吧。”
“阿月你何必这样!”苏清阳回过神,慌张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好好商量?!我们都是一家人——”
“无法商量。”苏澈月不假思索,“这惩戒我必须要受。我避不开。”
苏清阳反应不过来,错愕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三过皆大过,按苏家家规,各罚百鞭。叔父,你打吧。”苏澈月说。
三百鞭!
苏家家规森严,戒鞭更是先祖为管教子孙而精心锻制,针对的便是苏氏灵血两脉特质,一鞭下去就能让人痛彻筋骨,悔不当初。
何况是三百鞭!
“你会死的!”
这已经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第几次以命相拼了?!
“死了也认了。”苏澈月竟是低头笑了一下,“若是侥幸活着……就请父亲母亲应允,让我跟他……”
苏询拧着眉,自祠堂神龛前现出戒鞭。
“父亲,父亲不要!他还有伤,他受不了的——”
苏清阳眼看他闭上了眼,跪得笔直,心甘情愿,带刺的玄铁戒鞭一下一下,如雷电劈打而落,炸开他的皮肤,切穿他的血肉,再凿进他的骨髓。
该有多痛!
“就为了他、就为了一个吕殊尧!”苏清阳再也忍不住,咆哮不已,问出了和那天踏入歇月阁的那个人同样的问题,“他就真有这么好?!你喜欢他什么,苏澈月你喜欢他什么!”
戒鞭破空声混杂着他的咆哮声,苏澈月浑身都抽颤起来,咬着牙,轻声道:“我喜欢……”
“喜欢他听话吗?喜欢他装乖巧开朗扮可怜可爱吗?!可他现在已经原形毕露,他阴森莫测,心狠手辣,一意孤行,万人鄙弃!甚至他对你的感情,都极可能是他装出来的,是他演出来的,就是为了诱你自堕自毁!苏澈月!”
“你喜欢他吗?你还喜欢他吗!”
“兄长……”
刺鞭抽了又扬,来回几十下有余,苏澈月弓着身子,撑着意识,与苏清阳说话。他想说出来,他要说出来,“你让我忘,让我……放下,我也以为我能忘,我能放下……”
“他说……我只喜欢他对我的好,我也以为我只喜欢他对我的好。可是……几个月过去……我忘不了,放不下,我每时每刻都想他,想见他想到发疯,见到他那一刻,这世上的一切都多余,一切我都可以抛掉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