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撩起眼皮看她:“听不懂本座的话?”
她尚有犹疑,驴面人转眼低声道:“你魔障了吗,狱主都认不出了吗?!”
“跪下。”
狗面人跪下来了。吕殊尧示意驴面人起身继续跟着他,越过狗面人时她道:“狱主可是要进悔域?”
“能否让属下见一见哥哥?”
吕殊尧顿了顿,旋即垂眸,伸手隔着面具钳住她娇小脸庞。
“你若是再扰本座好事,我让你再见不到你哥哥。”
狗面人颤抖着应了声“是”,跪着退到一旁。
他们来到第二片腐雾前。
“这是第二道,叫‘悔’。”
“悔?”
“不知狱主施了什么神通,鬼狱和正常地府产生了无形连接,连接入口就在悔域里。在这里待够一段时间的恶鬼,如果后悔了,想要重入轮回,就进悔域。”
“那这不是和禁域相悖了吗?既然可以后悔,为何不直接进悔域?”
驴面人再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却被这片雾挡住了,如何都过不去。
“怎么回事?”
“进此域有条件。”他说,“要杀人。要帮狱主,杀好多好多,数不清的人。”
“……”
驴面人又带他绕过悔域,来到第三片雾障,这一次畅通无阻。
这片雾已经是血雾了。
“这是最后一道。叫‘噬’。”
吕殊尧问:“可以进吗?”
“随便进。”
“为什么?”既然随便进,没有任何阻碍,又为何设在第三层?
“因为这里不是给鬼设的,是给人设的。”驴面人说,“如果狱主想亲手除掉某些人,开启鬼狱,抓进来的人就会被扔进噬域里,承受万鬼啃噬之痛。这片红雾,都是人血染成的。”
吕殊尧猛地想到什么,心脏先意识一步,开始抽痛。
驴面人道:“我所知的,进过噬域之人。苏谌、辛旖、常徊尘、陶仲然,还有唯一能撑到活着出去的——”
“别说。”吕殊尧血液凉透,几乎发不出声音,“别说了。”
驴面人看着他哀痛不已的模样,轻声道:“公子。”
“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驴面人依旧走在前面,能听见后方吕殊尧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突然间,背后的声音停了。在驴面人转身的同时,余光已经瞥到那紫衣人掉转方向,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快速奔向那片血雾。
“公子!!不要——”
「吕殊尧、吕殊尧你这个疯子!!」体内另一个灵魂在咆哮。
「你不怕痛是不是、你不怕死是不是!」
他头也不回,毫不犹豫,就这么没入那片血雾里,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跃进深渊,好像里面有他的盛春,有他的明灯,有他的生门。
有他最深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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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月自榻上惊醒。
他其实根本无法入睡,一闭眼,那人音容笑貌,触碰亲吻,一下全都涌上来,叫他的心很痛很痛,痛得近乎要流下泪来。
可是又只有闭上眼,又只有在梦里,才能再见到他,才能再触摸他,才能欺骗自己没有失去他。
如果不曾拥有过,哪怕只有短短几天,哪怕只是一个春宵。
现在会不会好过一些。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苏澈月无心去看,无非是兄长来看他,或者是小弟子来给他送饭。就算他想问那个人的消息,来人也只会告诉他毫无音讯,或者劝他不要再执迷不悟。
“今日我已将灼华宫主送下山,孟士杰先留在宗内,其余人的遗体我命人悉数送归故里。明日起抱山宗恢复一切事务,山下委托我会一一过目,我也会去看医堂和钟乳石的修缮情况。”他低声道,“出去吧,我累了。”
却无脚步声动,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柔柔唤他:“澈月。”
苏澈月心脏霎时停跳,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朝思暮念,想到快发疯的人,一袭紫衣,正站在门边,笑着看他。
“我回来了。”他站在原地,朝他张开双臂。
苏澈月身子轻轻颤了起来,从小榻上下来,步伐是前所未有的慌乱,连鞋也未来得及穿,光着脚,向他奔过去。
不留分寸余地,不辨虚实真妄,就这么扑进他胸膛。
吕殊尧抚摸着他头发,道:“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