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她说,我想让它出来,我太难受了,它也太难受了,它想出来,我能感觉到。芸娘问,你这样多久了?”
“她说,三年。芸娘大吃一惊,竟有人能受孕三年不曾分娩!她开始有些害怕,可那女子一直在哀求她,楚楚可怜。她对芸娘说,你有经验,你知道怎么能让它平安出来的对不对?我力量太强,恐伤了它……”
“她神神叨叨说了许多,芸娘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但看她实在焦灼无依,就动了恻隐之心。芸娘回屋里,装了些生产必需的衣物药具,出门让那女子带她回家。”
“我家里有男人,不方便。芸娘说。女子又让她把小东西也带上,等她自己的小东西出来,两个小东西在一起作伴,便不会害怕这初见的人间了。芸娘犹豫一会,答应了,又回去把她的孩子抱了出来。走之前,同她正在农忙的丈夫道了个别,孰知便是永诀。”
吕殊尧心中一跳:“那女子……”
“那女子,就是你眼前的昆仑雪妖——或许,现在应当叫她雪鬼了。”
“是她害了芸娘?”
“幺郎,怎么了,还不吃吗?”雪妖打断他与识海中人的对话,“你都多久没回来吃饭了,吃点吧。这颗加了恐惧为佐料的魂魄,你以前最爱吃了。”
吕殊尧实在是吃不下这些“菜”,求助地看向芸娘。芸娘看不见,却像能感受他的情绪,解围道:“尧尧不在这里长大,他在那边吃不惯这些。”
“好吧,”雪妖失望极了,“所以,回来的仍然不是幺郎。”
鬼主一时间忘了自己被压制着,忙在吕殊尧胸腔里道:“我在的,我回来了。”
吕殊尧捏着手指,突然觉得这地方压抑得很,让他一刻也无法久待。
这顿饭三个人都没有吃,雪妖让驴面人和狗面人收拾了去,而她和芸娘还拉着吕殊尧继续说话。
这次还是一人拉着他一只手,握得很紧。鬼魂是没有温度的,手心凉得骇人,从掌纹一路冰冻到心底。吕殊尧没忍心抽手,换得她们两人轮流轻抚他发鬓,温声慰语。
莫名地就想发笑。现世求都求不来的母子亲情,在这充满诅咒万劫不复的地狱里,竟让他一下子拥有了两重。
也不明白,如果真是雪妖杀了芸娘,她们如何能相安无事地在此同守多年?
上回庐江江底开鬼狱,芸娘动了不少鬼气,陪他聊了一会儿便需要休息。剩下的唯有雪妖,还孜孜不倦地侯着他。
“是你害了芸娘?”吕殊尧还是问。雪妖微微一怔,道:“幺郎果真在的对吗?是他告诉你的?”
吕殊尧没有说话。
雪妖幽幽叹气。
“我不知道……人原来这样脆弱……这样怕冷。芸娘……她竟是活活冻死的。”
第92章他走了他又走了
雪妖不是真正意味上的冰雪成妖,只因冰和雪是没有生命的,但在万里雪飘的昆仑山,多得是顽强求生、叫不上名的生物,也多得是不自量力入了山、又不甘不愿倒在酷寒风雪中的血肉躯体。这些东西混揉在一起,历经千年岁月,终是有了魂魄意识,化了人形,凝成昆仑雪山上一道自由而苍凉的灵魂。
雪妖没见过人,也没去过人间。她是在昆仑山巅纵情起舞的时候,遇见那个身上裹着一层奇怪东西的男人。他匍匐在雪地里,好像很累很困。雪妖停了舞步,出于好奇地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青得发绀,十指发红发肿,却还是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眼睛,看得双目都发直。
雪妖皱起眉:“你很难受吗?”
男人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哑声道:“是啊,我好冷。”
雪妖不能理解什么叫冷,便说:“我能帮你什么?”
“姑娘抱抱我吧。”男人说。
雪妖就抱了他,还帮他一起撕掉他身上那层奇怪的东西。他突然就兴奋不已,继续说:“姑娘可以送我下山吗?”
这有何难?
雪妖一跃身便将他带到了山脚,那里没有那么冷,有一片隐秘的树林,男人在树林里说:“姑娘再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