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一样东西。”他说。
“你要找什么?”鬼主有些焦急了,“恶鬼炼狱无所不能,你想要什么,回去之后,本座都可以助你得到。更何况你现在拿到了探欲珠——”
“恰恰相反,我要找的东西,”他说,“世间何处都可能有,唯独恶鬼炼狱不会有。”
“到底是什么?”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山下的雨淅淅沥沥直近停止,长发渐渐风干,抱山宗巍巍山门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曾再回头。
即使是春夏,昆仑仍然雪覆群山,风霜呼啸回唱。陶宣宣沉默地守着铺子,从屋内往外一望,总能见到近在咫尺的昆仑山巅,如苍天投下来的阴影,终年笼罩着整座瓶鸾小镇。
夕阳西坠,她下了钥,走回府中。远远地,就看到并不陌生的高瘦人影站在门前。除夕何子絮命人挂在府门的红灯笼还未来得及取下,华灯初上,红色光影映得他满身潋滟,陶宣宣却并不觉得好看。
更像是地狱里,嗜饱了血走出来的恶鬼。
她放慢脚步,走近了,听见那人客气行礼:“丛姑娘,又见面了。”
陶宣宣语调毫无起伏:“你还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们。顺便……有一事相求。”
陶宣宣忽地爆发,运力捏散手里的算盘,黑色算珠颗颗崩裂摔落,嘀嘀嗒嗒打在地上。她手中攥着几颗,用力向他甩去,砸在他身上几声闷响。
“你还敢来,你还有脸来?!”
吕殊尧愣愣的,她出手是动了灵力的,珠子打在身上,凹陷入肉,生生钻出几道血窟窿。
贯穿之痛被他咬牙忍下,躲也不躲:“我……”
“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她崩溃地扑过去,吕殊尧退了几步,断忧挡在二人之间:“……我杀了谁?”
“你还不认、你还不认!”陶宣宣瞬间泪漫眼眶,“十二年前……你杀了他……”
十二年前,又是十二年前?
“要不是你害了我父亲,他、他的毒怎会无法可解……”
何子絮怎会要受逆心毒摧残十年,他们怎么会互相折磨十年。
陶宣宣哽咽着,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吕殊尧,你是鬼狱来的,你是鬼主!我要你死——”
吕殊尧后脑一痛,连连后退:“你冷静些……不是我……”
“你合该死一千次一万次,受千刀万剐,众叛亲离,永无轮回,万劫不复!”
她真的恨极了,十年来的痴缠怨念终是找到出口,不加藏掩地释放,连诅咒都是最恶毒的。
那一刻他内心深陷绝望。
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他惊觉荒唐。说不定这根本不是书中世界,而是他的前世。他在这里真的满手血腥满身人命,是以这辈子才连亲爹亲妈都不要他。
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对不起。”见到陶宣宣这副恨极怨极痛极的失态模样,他还是妥协了,道歉了,“……对不起。”
“对不起?”陶宣宣笑得泪眼盈盈,“你该拿命来偿、拿魂魄来偿、拿你的一切来偿。”
“我会偿,我会弥补……”吕殊尧说,“子絮他——”
“你不配叫他名字。”
“……”喉头千钧重,发音都艰涩,“我不配。是。世上没有什么幸事是我配得的。”
可是,他还是想,他仍是想,请求那样东西。
“陶姑娘,我想请你……帮我……”
“我什么都不会帮你。”陶宣宣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今天杀不了你,日后的每一天、每一秒,我都会想办法杀你。”
“吕殊尧,天下万顷,皆为汝渊!你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