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觉得他很有必要去见见苏询。
阳朔城外抱山宗,景如其名。群山环绕间,溪水潺潺处,仙云野鹤,静谧灵逸,乃名副其实的修炼福地。
“宗主说,苏家是仙门世家,不讲求凡人那些成婚虚礼,公子请回吧。”
驻守主殿的弟子恭恭敬敬对前来求见苏询的吕殊尧如此道。
他说的虚礼,大概是指洞房第二日新妇的跪拜礼。吕殊尧摸着鼻尖笑道:“啊,那好吧。”
他漫不经心往回走,高马尾随动作轻扬。刚过拐角,马尾倏地转向,游鱼似的钻进偏殿后墙。
按一般修仙小说套路,宗门主殿后头的偏殿,就是宗主日常休息的地方。
颀长紫影掠过窗下,身形快得像道闪电。
他本来没打算偷听,就想钻个空见苏询,汇报一下李安的恶行。哪知刚到窗边,就听到有动静。
既来之,则听之。说不定在聊什么30天修炼速成法呢。
偷听墙角这事儿,吕殊尧不敢说炉火纯青,那也是熟门熟路。
毕竟小时候扒门框上听他爸妈争吵,没有千回也有百回了。
等了一会儿,果然墙里有人走动起来,吕殊尧听到一句:“夫人回来了。”
正是苏询在说话,比平时正经见到他时声音更柔和些。
吕殊尧放轻了呼吸,便听到苏夫人杨媛应他:“嗯。”
苏询紧接着问:“这趟下山可有收获?有没有找到更好的法子?”
杨媛没做声,但应该是摇了头,因为苏询又说:“竟这么难,也不知还得等多久……”
斟茶声之后,杨媛说:“听说你们从吕家迎回来个男人?”
苏询顿了顿才答:“没错。”
茶盏重重磕在案上,杨媛猝然抬高音调:“岂有此理!让本家公子娶个男人,传出去抱山宗名声何在!”
已经传遍了。吕殊尧悻悻地想。
“夫人莫生气、莫生气,”苏询安慰她,“此事我有考量。”
“什么考量?”杨媛问,“你是想打压他,还是想恶心整个苏家?”
“我可听说栖风渡那位小公子生得妖冶惑众,一看就不是好把控的。他要是有一天提前从苏澈月那盗走探欲珠,你怎么办?这么多年心力岂不白费?”
探欲珠!
男主体内是有这么个玩意儿,是他后期揣度人心无往不克的利器!
苏询和杨媛对此物有兴趣?
“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杨媛又问。
苏询说:“先前给澈儿定下婚事,一来是为了安定人心,免得大大小小宗门都要来谄媚一番这天下第一公子。二来,是为了让澈儿自己的心定下来,成了家,生了情,来日他若真想脱离苏家,总也得顾及吕家的处境。如今他变成这样,也需多个人来帮我们看顾分忧。”
“那为什么迎回的不是先前商量好的吕家小姐?”
“吕轻城大约厌弃澈儿成了个废人,”苏询道,“我在栖风渡苦思一夜,想来天意如此,公子吕殊尧是最好人选。”
吕殊尧一愣。
“此话怎讲?”
苏询耐心解释:“吕殊尧原本后生可畏,小小年纪便已度过金丹期,灵核稳固灵力沛然,若再好好培养,定然是下一个苏澈月。”
“然而恶鬼炼狱开启,毁掉的不只是澈儿,吕宗主秘密告知我,吕殊尧也折损大半修为,现在可能连个筑基期弟子都不如,如此一来。”苏询压了压声音,“他不就变得易掌控了么?”
墙这头的吕殊尧后脊微凉。
他记得原书中,苏澈月鬼狱归来,外出寻医养伤没多久,吕殊尧就夺了吕宗主之位,带人杀上抱山宗,血洗苏家。也就是那个时候,吕殊尧害苏澈月的事才东窗事发。
没想到,有关苏家人本身,还有这么多讳莫如深的复杂关系。
杨媛沉默,苏询继续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夫人想不想听?”
杨媛估计是没想到丈夫思虑如此波折又周全,忙问:“什么?”
“夫人有没有想过,若澈儿有后,会怎么样?”
“……”杨媛声音有点僵,“当年若不是你大哥生了他,探欲珠早该是你的。”
苏询柔声说:“夫人明白就最好。澈儿娶了个男人,此生无法孕育子嗣,我们的后顾之忧就少了许多。至于夫人说的名誉,这一路回来我早已安排好风声,小公子愿以身相许,嫁过来照料我苏家二公子。大哥引着清儿澈儿为庐州做了这么多,也该是他们报恩的时候了。”
最后,杨媛说:“……是我考虑不周,夫君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