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要和他们决一死战,柏儿你就多杀几个邪修,就算是记在我丰昆的名下了!”
沐星恒盯着信的末尾,心脏砰砰狂跳,恍惚间,他甚至能听见内心阴暗的一面在窃窃私语——
好,太好了!
还好有这封信!他没有做错什么!
丰昆也想重拾修为继续战斗!
这样的话……丰柏也能原谅我了,我不过是完成了他三叔的愿望,我……
沐星恒急切地抬起头看向丰柏,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他所期待的回复,想确认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令沐星恒没想到,丰柏却对他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
沐星恒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丰柏,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谢他。
丰柏拿回信纸,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知道,当时的情况九死一生,但如果当时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让我三叔服下那枚解药……让他有机会,可以再度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体修。”
话音一落,沐星恒瞬间明白了丰柏的意思。
丰柏和丰昆的感情,非他人可比,若是让丰柏来做决定,对方是断然无法接受会永远失去亲人的后果。
而他沐星恒,与丰昆不过几面之缘。
他之所以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给丰昆服下解药,更多的是为了赢得那场战斗,为的事能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而那份决绝的背后,是理智,是算计,还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酷。
因此,丰柏这句“谢谢”,沐星恒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他心中猛地一沉,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不必谢我。”
沐星恒的声音像是堵在了喉咙里,语气中是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丰柏见沐星恒脸色骤变,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我说‘谢谢’,是作为我三叔的亲人,对你道谢,但作为你的……同伴……”
说着丰柏又上前一步,直视着沐星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认为,你不是没想那么多,而是想得太多,也承担了太多……你本不必承担的东西。”
丰柏的手握住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急促,
“你不愿让我接近沐引升,自己却以身作饵,深入虎穴,你可知……”
丰柏说到这里,像是突然卡住了,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半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我只是在想,有时候,你也可以依靠一下我。”
丰柏说完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还不等沐星恒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走。
但就在他与沐星恒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来,狠狠地撞进一个带着药草清香的怀抱中。
沐星恒一只手死死地扣在丰柏的后颈上,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对方的后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丰柏的骨头摁碎。
起初,丰柏的身子是有些僵硬的,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不知所措,但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落在了沐星恒微微颤抖的背上。
月光如水,夜风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沐星恒才缓缓松开手臂,只是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接着月色,静静地看着丰柏。
他看见丰柏的额角上有一道细小口子,已经愈合了,估计也是在这场大战中弄上去的,沐星恒微微歪了一下头,就这么抬起手,用拇指慢慢蹭了一下那道伤口。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近了,但两人却没有分开,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隔阂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静谧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