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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2 / 2)

弓雁亭被摁上了氧气罩,几缕阳光透过人影落在他的脸上,床单上不断晕开的血闪着碎光,鲜红又刺眼。

王玄荣愣住中被推搡出病房,被匆匆奔进病房的医生撞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给进出的医护让开道,很快门被关上了,里面兵荒马乱,时不时传来医护人员紧张拔高的喊声,衬得楼道反倒很安静。

他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回过神才发现心跳很快,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浸透了。

弓雁亭最后望过来的眼睛是平静的,像大火焚烧过的废墟,荒芜地什么都不剩。

过了不知多久,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医生推门出来,满脸是汗地重重舒了一口气,应激性心肌损伤,好在底子不错,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弓立岩身体一晃,被旁边的近身秘书一把扶住,他没说话,只是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十多岁。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更替,阳光从铺满整个房间又缓缓消逝。

大概是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的雨,从五月的第一天就是开始放晴,被雨水反复洗刷的空气格外清新,春末夏初,温度刚刚好,街道边的树木花草也变得繁盛。

海面打捞的船只昼夜飘在海上,但除了一开始捞起几块沉船碎片以外,没其他收获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天早没希望了,只是有人不肯放弃。

监测体征的机械滴滴有节奏地在病房回响,床上散落着几张游艇爆炸那一瞬的照片。

弓雁亭靠在床头,手里松松拿着一张照片,是元向木在车祸现场时最后看着监控摄像头的瞬间。

这几天一闭上眼就做梦,梦见元向木脱了鞋在沙滩上跟小朋友嘻嘻哈哈地踩水,梦见自己总是着急忙慌地往家赶,路上的车堵得他心慌,梦见元向木眼里噙着笑,耳垂上那颗黑钻石耳闪啊闪,碎光温柔又好看,偶尔会梦见十年前元向木利落的短发,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自己紧紧跟在后面。

混乱、吵闹、安静、大笑,像模糊泛黄的旧影片不断在脑子里回放,有时间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他微微阖着眼睛,似梦似醒,安静地沉在那些虚幻里。

手里的照片被轻轻抽动了下,他突然惊醒,手下意识攥紧,转头见弓立岩守在床边。

弓雁亭视线落在他突然变多的白头发上,您回京城吧,我没事。

真没事?

弓雁亭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您那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

硬抗。弓立岩沉声道:因为我还有家人,还有责任,还有你。

弓雁亭侧头,眼睛微垂看着窗外已经西沉的太阳,要是抗不过去呢?

亭亭。弓立岩看着他的样子,心下越发沉痛,那种情况下他明明可以先走,却把唯一的生路给了你,你不能再.....

唯一的生路,给了我....弓雁亭突然笑了,肩膀也被牵动着轻微抖动,嘶哑的笑声听起来像在哭。

弓立岩神色微动,他看着弓雁亭跟柏惟卿相似的眉眼,明明有七八分像,却一个温和俊朗,一个刚毅锋利。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性格冷淡不近人,外表和骨子里都强悍冷漠,但现在这层刀剑不入的盔甲从里面碎了。

那张脸明明在笑,但笑声里却藏着咬牙切齿的恨,弓立岩看着只觉得心底发凉。

万万没想到,弓雁亭最终还是和那人走了同一条路。

他不知道得知柏惟卿死讯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愿再去回忆。

小亭,人还没找到,事情还没个定论,他身上仍然背着罪名,你既然相信他,难道不想还他一个清白?弓立岩面色沉稳严厉地看着弓雁亭,我允许你悲痛一时,但你要明白自己是干什么的,和你一同作战的兄弟们都盼着你快点好起来,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不允许你这么脆弱!

弓立岩每一句话掷地有声,但弓雁亭只是神色漠然地听着,似乎并没有被触动到。

许久,他唇瓣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沉闭上眼:好。

十五天后。

弓雁亭出现在了公安局办公室。

周自成案虽然证据已经闭环,但上面压着一直没结案,弓雁亭一头扎进案子,像个不用休息的机器人,从早到晚一直在反复研究周自成案,每个人都看得出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都已经倒了崩溃的临界点,可他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案发现场跑了无数次,每次在那一呆就是半天,他不断地重复模拟着作案过程,一次又一次,案件发生过程仿佛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元向木离开后,周自成被突然出现的凶手捂着口鼻,而高度警惕的他瞬间反应过来奋力反抗,但周自成无法与经常进行凶杀活动的敌人抗衡,抵抗逐渐变得吃力,尖刀毫不犹豫地刺穿心脏。

在凶手以为他已经气绝的时候突然反击,狠狠咬住对方某个部位,企图留下凶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