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法医指着尸体膨大到比大腿粗的脖子,颈骨轻微骨折,与此对应的还有额叶的对冲伤,表皮层也有严重的擦伤,导致颈骨断裂对年轻人来说一般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从高处跌落,枕部着地,另一个便死者遭受暴力击打,结合尸检情况和骨折程度来看,死者是在打斗过程中身体失衡跌倒,后颈撞在某些坚硬的物体上导致的。
他停了几秒,见弓雁亭没有要说的,继续道:再看这儿。他戴了两层手套的手指按压着胸腔外翻的创口,致命伤只这有一处,创腔创角创缘都十分整齐,没有因犹豫或力道不足形成切割伤及轻微皮瓣。
安阳忍着恶心凑头看了会儿,说:这家伙受手上绝对不止一起命案,一刀直取心脏,出手干脆利落,是个手法毒辣的惯犯。
说完,实验室安静地出奇,安阳一扭头,见弓雁亭幽冷的瞳孔直直盯着创口。
见他神色有异,安阳刚要问,弓雁亭突然出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安阳一头雾水。
凶器。弓雁亭两指微微分开创口,单刃刀,刀身窄小,长度较短,这并不是一个趁手的凶器。他顿了下,缓缓道:更像是随手从桌子上抄的一把大一点的水果刀或者小尺寸菜刀。
安阳迟疑,为了方便携带?
不。弓雁亭眉头拧地死紧,凶手目的性很强,事先应该准备的十分充足,像这种惯犯一般有自己习惯的作案工具,多为伤害性高的双面军刀,这种类似水果刀的行凶工具,更多出现在激情杀人或过失杀人案子里。
可是.....安阳满眼疑惑,如果不是为了方便携带,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弓雁亭双手撑着解剖台,头深深低下去,浑身似乎拢着一层浓厚的阴霭。
整个案子,从周自成的尸体出现到现在的作案工具,都透着一股与底层逻辑相悖的怪异感,似乎处处不合理,但换个角度又都讲得通,眼前就像闷着一层纱,每一步都走得毫无底气。
好一会儿,弓雁亭呼出一口气,直起身盯着尸体的面部,眸色冷锐到似乎要从那两只突暴的眼球里看到案发当时的情景。
安阳刚要说话,他突然后脑长眼睛了一样一抬手,随即指着尸体肿胀的腮边问,这是什么?
指尖末端,灰绿色皮肤上正附着一块几乎与周边色差微小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阴影。
不愧是支队长,我正要说这个。法医用指腹轻轻扯开尸体肿胀外翻的唇部,这是摁压导致的淤青,随着尸体的腐败逐渐消散,不容易被发现,且口腔内部黏膜有被牙齿切割的创口,还有之前说过的,右嘴角有两处锐器切割伤,直接贯穿脸颊,锐器和捅心脏是同一种凶器。
也就是说,他死前被捂住嘴,不允许发声。弓雁亭伸手悬空罩在尸体嘴上,刚好能和压痕重合,可那些刀伤又在手掌下。
片刻后,他脸色摹地一变,抬头问:有没有对口腔黏膜或牙齿表层的物质提取化验过?
有,结果暂时还没出来。
安阳心跳快了起来,你是怀疑,周自成死前咬过凶手?
对,他嘴上的割伤也能从侧面证实这一点。弓雁亭撤开手,转身边大步朝外走边厉道: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开案情会。
晚上九点,四楼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现在除了还在沿河搜寻的警员,其他人都回来了。
我们走访了莱河两岸的城镇居民,包括横跨河面的伦阳大桥,靠近河道的交通要道,都没有任何发现。外勤组长道:最重要的是,在虹湾区边界处有一家在河道经营皮艇、摩托艇等娱乐项目的公司,从四月初天气回暖就开始营业,期间因为泄洪停业几天,每天人流量不少于五百,直到昨天才又因天气原因停止营业,但我们询问了所有员工甚至顾客,都说没有看见江面有漂浮物。
河道监控也都调取了。视侦组组长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到安阳都怕他下一秒就口吐白沫,目前只着重看了四月十五号之前的。他双手一摊,跟你们外勤一样,啥也没查到。
各分任组负责人一一汇报完,给到的结果没有一个能振奋人心的,连一开始捡到鞋的勘察组后来也是一无所获。
这几乎是他们办过现场最干净的案子....不,甚至到现在他们连案发现场在哪都不知道。
空气仿佛水泥一样糊着每个人的呼吸道,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异常,尤其专案组的人,一个个脸色沉重。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弓雁亭大步走进来,扫了眼一种士气低沉的众人,沉声道:我们侦察的范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句话,办公室所有人不自觉得直起身,面色诧异地看着弓雁亭。
他将刚拿到手的照片贴在会议桌前的白板上,通过周自成手臂、腹部的挫伤和对抗伤,可以大胆推测凶手的力量和身高与周自成不相上下。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道,唇部有淤青,说明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周围有人,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