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上苍,伯尼根本不相信项廷就是他整个青春、甚至整个人生中唯一的爱人。而蓝珀最怕的,就是真爱这件小事被全世界知晓。
他的七寸就在于此——就在这个他缓慢地、几乎是英勇地,移开了挡住脸颊的手,接受项廷的审判的时刻,以及过去无数个自认满身污秽,不敢直视项廷那颗纯洁、炽热的心的瞬间。
蓝珀移下手掌的时候,他的下颌在抽动,他心里连祷,期待项廷能够读懂他的唇语,在他丑恶地暴露在他面前之前,便许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但项廷没制止他,蓝珀觉得项廷眼里的光,是一对验货的大灯,他之所熟悉的无数雄性脸孔上镶嵌的灯,发射一种钝锯子割据他的光。
预想中的惊诧或厌恶并未出现,但蓝珀几乎已经有了答案。就在项廷凑上来,像一头吨量可观的大狗一样舔了舔他完好无损的那半张脸的时候,蓝珀虽然没躲开,但把手捂得更紧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渐渐的,那感觉竟像淋了一场酸雨。某块荒地被浇活了,但是好生灼痛。
蓝珀呆愣愣不自觉地把手落了下来。
就在项廷亮亮的瞳孔里,照出他刚才挡住的半张脸,妖颜若玉,红绮如花。
乌龙了。
他捂了半天,捂错了。
项廷赖唧唧地舔得他痛,不是极度惊慌极度悲恸心在痛,是有疤的地方皮肤薄。
他刚刚,把丑陋不堪的脸伸到了明亮的月光下。让项廷看了个遍,也吻了个遍。
“你又骗我,瞒着我不说!”蓝珀又羞又恼,“你真是太狠心、太冷漠、太可恶了,我怕得死过去了,你体谅体谅我呀!”
项廷的食指在他脸上刮了几下,欢势欢势地用嘴巴拱拱他的丑脸,这次离一个人样的吻很近了:“好看!”
蓝珀觉得他这是脑子进水了的表现,妍媸都不辨了下一步就是流哈喇子,拦不住干着急,把明媚鲜妍的半张脸再侧到他面前:“这个呢?”
项廷有预感,再说一样词儿必然挨打:“可爱!”
蓝珀微微偏过头,斜着看了看项廷的眼神:“真的?”
项廷傻乐摸头,还有点懵,评价的是蓝珀还是自己说不清:“傻反正挺冒儿!”
果不其然蓝珀恼了,心窄又傻怎么能不生气,他把薄绢披风高高地裹到眉际,用双袖掩着脸。项廷扶他肩膀,把他凌波独放、好似无情的脸,正过来的时候,蓝珀十分做作地扭了扭,把肩上的手抖掉下去。
攥紧,渐渐攥热了,蓝珀看着尘面鬓霜的爱人又不忍眼眶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