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苗儿被我们按在上座,她起初还不好意思,说什么也要往边上挪。副队长就说:”你是主角,别客气。”
我又是才发现,她居然这么能喝,大家喝了半瓶就开始推脱,她却一声不吭地一杯接一杯。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啪嗒啪嗒砸进面前的酒杯里。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全愣住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副队长反应快些,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丑苗儿哭得撕心裂肺。
好半天,她才慢慢平复下来,仰起头,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眼泪。
止了哭,丑苗儿说话了。
她说:“我的阿爸阿乃,阿哥都没了。我再喝一杯,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亲哥,这辈子都是。”
大家腾地一下全站起来。而我,未婚妻逼我戒酒好几年了,我是有家室的人,我不可能跟他们胡闹。
可是丑苗儿从桌子底下掏了一把好长的□□,双手托着递给我。我想说太贵重,不能收,可她已经转过脸去,装作在给自己添酒。刀入我手,乌兹钢锭的,挺沉,刀背上还刻有廓尔喀将军的名字。
她对我说:“大哥。”
一个通宵过去了,天慢慢放亮的时候,这把刀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蒙昧的天光中有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我至今忘不掉那个喇嘛的长相,他的表皮收缩了所以把耳朵拉得特别地长,像一具高度腐败的人尸,肚子如洗衣机搅动,呼声大如雷。藏民皆拜伏如奴隶,感激喇嘛对他们这样微不足道的蚂蚁一般生灵的抚慰。
我和我的小队,无不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不少,一个不落地被妖僧活捉,一网打尽。就是这么个丑得出奇的苗族姑娘,硬是把我们全骗得服服帖帖。
通讯员还是那么达观,沦为阶下囚之前,他还有兴致研究这个:“你再看看她,是男还是女?”
丑苗儿眼睛突然睁大,对着脚下放空。
喇嘛却对她说:“你那个秽臭不堪,历经不知多少世轮回,瓦查尿溺的身躯,上师为了净化你才加持你,你哪里还有世俗男女分别?”
丑苗儿拽住了喇嘛的袈裟,我生怕丑苗儿的那只手突然断掉。很快,她便再也不敢生出反抗之心,伸长舌头,献出了自己的名号和心咒。
我在布达拉宫的雪城监狱里写下这些,看到这里的人,请谨记这个职业骗子曾是苗族的圣女,藏地的俱生空行大佛母,还在麦莫溶洞里扮演过神奇的鲛仙,不但可以开口说话,泪流成珠,而且无所不知,信徒众多,敛财无数。在我着笔之时,他已在西藏亲英分子的帮助下,逃亡英国。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京津卫戍区总参部陆峥,他的真名叫蓝珀。
第77章英雄难过美人关
高原箭竹做的笔,蘸了兽骨髓和酥油,画出来的线条都接不上,笔尖还开了叉。旧砖色的马粪纸,横七竖八的麦秸杆纤维,爱洇墨,一洇就是一大滩,乌云般散开去。相机镜头下,这桩十年以前的藏地秘闻,更失去了本来面目。
满纸的混沌欲色,结尾那一声却是巨鼓洪钟,它昭告世人,这是蓝珀的一纸罪状。
蓝珀是反人类、反文明、反社会□□喇嘛集团的人,八十年代初靠着藏密流亡政府的护照逃往英国避难,甚至极有可能从事过反华分裂活动。
除了人证,还有物证。
一张照片中的蓝珀,全身绿漆犹如翡翠,被死神拨弄却面貌寂静含笑,怒放的莲花般身心片片舒展,迎接着大乐光明,莹彻的白色月轮,笼罩莲蕊。下一张中他浑身纹满了经文,黑色的面积远远超过了肉色的面积,一张佛陀的脸,深深刻在他的后腰,充血的皮肤上现出不透明的玫瑰色斑点。有时他扮成舞伎,忽然抬起一张抹着白粉的假面,梳着桃割鬓,似一个会动的木偶,是一个毫无思想不知忧伤的美人,横滨街头的一抹幽灵,百鬼众魅,见者有份。他的天衣绸裙用淡墨和代赭双色描绘着水月吉祥观音和燕尾草纹,明艳蝴蝶兰的绢带下,飞瀑流入潭渊,层波叠浪雪沫腾溅,不闻轰隆水声。谁使花粘蛛网丝?小字写道,何非法相,亦是色尘。
这便是项廷打开电脑时,第一眼看见的全部东西。
北京市一把手和麦当劳牌匾的合影,牌匾在故宫的东风中招展的视频,它们都完完好好地躺在文件夹里,没有被删。
四面墙上的投影突然卡住,满屏雪花,像在给项廷提一个友善的醒。
要继续吗?
蓝珀的丑事马上大白于天下。
你功成名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