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项廷说,“筑好了巢在这里,我是怕没金凤凰来。”
项廷伸出手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幕布上的景象霎时变换,一对金拱门傲然出现。
刘华龙一愣:“我这好歹三百万五百平的地儿,你回头就拎块破招牌证明你上心了,你认真了你尽力了?这不是糊弄鬼吗!”
项廷说:“你再仔细看看。”
m字母旁还有麦当劳的全拼。刘华龙一看,大笑道:“你他妈的,名儿都拼错了!
mc-mcbonald's,哈哈哈!”
项廷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家看着招牌,即便与项廷有过短暂的同盟,也很难不笑。秦凤英无声地苦笑。
“我承认你是神,因为赌神电影里还有一句话,如果你想在赌桌上打败赌神,那么你必须比他还要神。”项廷说,“神外又有神,谁才是鸡之道的神,请你把麦克风交给瓦总。”
刘华龙捧腹仰着头,笑得舌头也打卷了。没注意何时瓦克恩竟已来到台下,还没来得及参见瓦总,只见瓦克恩斥开投影仪前的工作人员,居然亲自弯下腰去,十万火急地调试着什么的样子。
原来是投屏的尺寸出了问题。很快,充斥满屏的不再是一幅mcbonald's,而是招牌后的蓝天、白云,雕绘着龙凤彩绘和吉祥云纹,黄琉璃瓦单檐四角攒尖鎏金宝顶,位于北京城中轴线上红墙金瓦恢弘的建筑群。
多年以后,面对麦当劳中国,瓦克恩总裁准会回想起项廷带他去见识挂在故宫里的招牌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开在故宫里的麦当劳,有一种错位的幽默感,活像讽刺画。但在瓦克恩的眼里,整张照片仿佛充满了奥顿柔焦如梦似幻效果,站在它旁边的项廷更是一尊巨大的威风凛凛的领袖雕像。须知上任总裁克罗克,就把分店开到了梵蒂冈去,圣彼得大教堂的朝圣者可以随时要一个巨无霸。这是克罗克在位期间最为人乐道的政绩,象征着对海外市场的集权统治。
刘华龙惊愕得张开大嘴,好像要咬瓦克恩项廷他们俩。观众的眼珠更像弹出去的弹珠,在照片和项廷之间旋转。
瓦克恩本能地要惊呼,又理智地压回了声音。
蓝珀本能地要鼓掌,又理智地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
评委甲:“北京市红头文件明文规定,禁止悬挂超过10米高的牌匾了。可项不仅高高挂起,还用的是违禁的不锈钢高反光材料,真是够本事的……”
评委乙:“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这事关键不在高度和材料上,他挂的地方可是中国的凡尔赛宫、克里姆林宫。天哪,我们是不是搞错他的姓氏了,他不姓xiang,他姓mao!”
评委丙:“orjiang?”
“春夏交替的中国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在北京□,居然还能挂上这么一块外国牌匾。这简直就是资本主义在共产主义大本营里大喊大叫,西方的神圣权威通过故宫向东方世界播扬。□”
伯尼补充道。他是全场最了解这块牌匾的含金量的人,看到的一瞬间,他有一种亲临魔境的恐怖。以他对瓦克恩的了解,基本是尘埃落定了。伯尼就像沙漠里找到了一出清泉,解渴了,解脱了。至于推荐信的余孽,他想他还是得尽快把这个烂摊子结束掉,而不是陷得更深。
千言万语,瓦克恩只说了一个词:“how?”
是的,how?中美关系日趋紧张,北京政策瞬息万变,玛丽张一个小小的市规划局行政主管就已经把他们搞得晕头转向。伯尼说得相对委婉,瓦克恩其实想问,你是how堂而皇之让麦当劳骑到中国人头上拉屎的?不管你how,本来隔着太平洋谁也不清楚谁的身家底细,权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故宫里的麦当劳》一亮相,直接就是皇权砸脸的现场!
美国人不在意中国厂商的技术资质,就像人类不会去关心蚂蚁的科技水平。只要是个关系过硬的黄皮就行,可都是黄,黄金和黄沙现在瓦克恩还是分得很清的!项廷,你小子,好东西永远藏得太内在了啊。
刘华龙拥上来,拦着瓦克恩上来亲人相认:“这小子,他、他空手套白狼啊!”
“中国的领导人说过这样一句话,黑猫白猫,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