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点下鼠标,画面中赫然出现了两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人,男的眉毛粗粗的,瞧着憨里憨气,一笑两个苹果肌就鼓起来,红彤彤的,是以前被冻伤的痕迹。女的扎着两个小辫,长相平平,没什么记忆点,嘴唇上不知道从哪弄的颜料涂在嘴上,红艳艳的,看着十分滑稽搞笑。
他俩蹑手蹑脚地,推着自行车向前走,自行车被锁住后轮,走了一点就走不动,于是他们绕着车走了几圈,拿来石子敲锁,发现打不开,男人用力去扯,力气太大,结果把车拽倒,砸到了女人身上,女人生了气,挪开自行车,扯起自行车又砸了男人一下,男人被砸到了鼻子,立马就流了血,他也不生气,任由鼻血染脏衣服,就嘿嘿对着女人笑。
女人这时发现可以放平自行车,直接拖着走,然后两人一人握着一个车把手,把车拖出了监控范围。
“……好吧。”
黄鹤望依旧没什么感情,他直起身,从兜里掏出这个月仅剩的两百块,递过去说,“我只有这些钱了。对不起。”
对不起说的多了,黄鹤望心里仅存的那么点羞耻感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我家的自行车买了一千多块呢!找回来的时候车架上的漆都被磨得坑坑洼洼,就两百块?!”
她可记得,村上给他们这种特困户一个月补贴一千块呢。
“行了啊!”
民警瞪着不依不饶的女人说,“他家现在什么经济来源都没有,你还想怎样?”
女人收起钱,嘴皮依旧翻得飞快:“那还读什么书!都十八岁大小伙了,还待在家里等着政府救济,害不害臊!”
黄鹤望挑眉,无所谓摊手道:“好啊。那我不读书了,出去赚钱,我爸妈就劳烦你帮我照顾怎么样?现在就在派出所,让这位民警叔叔帮我们做个见证怎么样?”
“神经病!我看你们一家都是神经病!”
女人跺了下脚,转身愤愤离开。
黄鹤望脸上的笑迅速褪去,他抬脚要走,民警叫住他,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书还是要读的,别乱说。来,拿着这两百块,去隔壁房间把你爸妈带回去吧。”
黄鹤望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不需要。谢谢。”
“你这孩子,听……”
民警来不及追上去,黄鹤望已经走了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对坐在角落玩猜拳游戏的两个人说:“回家。”
两人不敢耽搁,起身跟在黄鹤望身后,他俩似乎也知道做错事了,两人紧紧依偎着,头一个比一个低,没看前面,黄鹤望忽然停住脚步,他俩撞上黄鹤望瘦得凸起的肩胛骨上,疼得眼冒水花。
黄鹤望走到一旁坐下,问:“你俩干什么要去偷车?”
男人傻乎乎笑着,结巴道:“小秀说,说你走路去读书,累,累,所以不去,不去读书,自行车,好。”
黄鹤望目光转向女人,女人双手紧握,搅着手指,说:“小石也说,不想你累。我也觉得。”
“过来。”黄鹤望说。
小石和小秀不知道他叫谁,一起走到他面前。黄鹤望摸着他爸小石身上的血迹,说:“不能偷拿别人的东西,这是不对的,不管是自行车还是任何其他东西,都不能拿。你们要是还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们了。”
小石只想讨黄鹤望开心,不管自己听没听懂,连忙说:“不,不,不拿!”
小秀也吓得瑟缩了下,她有点不明白不要什么意思,困惑地看着黄鹤望。
“不要的意思……”
黄鹤望捡起脚边的石子,转身面对连绵无尽的田野,抬手狠狠抛远,“就像这样,把你们丢掉。”
“我知道,知道。”小秀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黄鹤望拍了拍手,站起身,还没迈出脚,那两人就黏了上来,紧紧贴着他,生怕下一秒就被他丢掉。
他讲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时常觉得自己是矛盾体,是两半。
邪恶疯狂的他心硬如铁,脚步坚定,不会回头,也绝不会让累赘拖累自己,他遥望远山之外,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他要到那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呼吸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