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他说:“别再回头了。”
外面快冻死了,我要回去享受壁炉和热茶。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几乎遮蔽了视线。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景色逐渐熟悉,度假屋的灯光仍旧在雪幕中温暖地亮着。
然后,那股熟悉的柠檬气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边。
雪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沉默地叠在我的影子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问:“你满意了吗?”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轻响。
我转过身。
栾明站在几步之外,他没穿厚外套,只套了件单薄的毛衣,肩上、头发上落满了雪,整个人像刚从雪里挖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黑沉的眼睛深不见底,紧紧锁着我。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我说,“其他人都随你的心意离开了,啊不,还有两个你不在意的,一个生病,一个毫无竞争力。”
栾明:“……”
“告诉我吧。”我朝他走近一步,“你的愿望。”
他依然沉默,只是看着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也不眨,任它们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滑落脸颊。
“好吧。”我叹了口气,踩了下脚边的雪,“你真倔。”
“但是我还是要走了。”我平静地宣布,“在演唱会之后,我要离开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想要的话,尸体可以留给你。”
“……不要。”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不要走!”
他忽然向前几步,几乎踉跄地来到我面前,冰冷的双手捧住我的脸,动作急迫却异常轻柔,他的手指在颤抖,掌心却烫得惊人。
然后他低下头,几乎虔诚地吻了下来。
不是湿漉漉的,而是颤抖的、带着冰冷干燥的触碰,他的嘴唇冰凉,一遍又一遍落下,像在确认我的存在。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湿了一片,泪水混着雪水,沿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用流泪的眼睛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不要走,我已经解决完所有事了……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我愣了下,不由感慨道:“你真的打算继续装下去啊。”
“只要是能够在一起,”他声音颤抖,“什么都可以做,假装不知道,假装没听见,假装一切都没变,什么都可以!”
“但那是假的。”我说。
他更紧地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扑在我脸上:“不是,只要有你在,那就是真实的,我不能离开你……小冬,我不能离开你,不能……”
“可你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我疑惑地说:“五年可以,为什么五十年不可以?”
“离开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声音哽咽了:“就连呼吸都是疼痛的,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原谅我吧,这五年我里我一直在赎罪,从最开始犯的错,一直到今天。”
“我终于可以留在你身边了,求你了,别离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留下吧。”
他祈求道:“我的愿望是让你留下。”
我看着他。
栾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然后他再次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触碰,吻不断落下,落在我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
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确认着这仅存的温度。
“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一切都是错的?是不是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想伤害谁……不想因为谁而翻来覆去,想着要背叛谁、轻视谁的生命,不想踩在别人身上往上走……我不想,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和你在一起,好好地活着。”
“为什么总是这么难?”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地说:“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总要被人夺走。”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剩下了。”
栾明哭得很安静,除了身体的抽动,几乎感受不到他哭泣的声音,他紧紧攥着我的衣服,重量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