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里最好的房间在哪里?”
昨天因为不想和人同床,我特意选了间看上去最气派的,结果成了蚊子的自助餐厅。
“是我那间。”他说得很自然,随即侧头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去收拾一下。”
在我们吃饭的整个过程中,仆人始终像警觉的鸟儿般在附近无声盘旋,他们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桌面,即使不说话,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吵得很。
我一边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一边想着自己该什么时候走。
暂时还不想见到哥哥,倒也不是因为什么深刻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无聊。
回家面对他,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总是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自从浦真天出事后,他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地待着。
我懂他的心态,但不想戳破,甚至有点恶劣地想看看,这沉默究竟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又会以何种方式炸开。
我总是在做那个点燃引信的人,这次,我打算安静地看戏,看一切能发酵成什么样子。
今天,我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浦真天真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个在我无处炫耀厨艺时,默默出现、陪我折腾的人,好像一下子抽空了某块背景板。
他和我一样闲,而其他人,哥哥也好,别的谁也好,总好像有事在忙。
所以,为什么浦真天总能有空呢?
这成了个留给我的谜团。
早饭后,泉越泽要去处理工作,离开前,他告诉我,除了关押泉卓逸的那间房,其他地方我都可以去。
于是我成了这栋老宅的临时恶霸,想去哪就去哪。
先参观了他的卧室,和想象中一样,单调、整洁、乏味得像酒店样板间。
其他收藏室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藏品,都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陈腐气息,和整栋别墅一样,光用鼻子闻,都能嗅出它的老。
泉卓逸被关在二楼最角落的房间,站在楼下,我似乎能闻到穿透墙壁飘来的、一丝甜腻到发闷的气息。
这老宅隔音差得出奇,但他很安静,一整晚既没哭也没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我四处转悠时,管家尽职地陪在身边,时不时发出些经典台词,什么好久没见少爷带朋友回来了……
当我问他有没有看过最近爆火的狗血短剧时,他尴尬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子,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开。
这房子里充满了家族留下的痕迹。
属于他们父亲的画作见缝插针地挂在各处,可惜我看不懂艺术,只觉得挺丑。
偶尔,还能在不起眼的墙角,看到贴着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道歉信,署名都是泉卓逸,内容无非是因为某件没做好的事向母亲致歉。
我问管家:“泉越泽的呢?”
他瞥了眼光洁的墙面,压低声音:“大少爷……什么都做得很好。”
“所以一件错事也没犯过?”
“……被撕掉了。”管家声音更轻,眼神瞟向别处,“夫人去世后,就被大少爷亲自清理干净了。”
看来,泉卓逸才是个老实人。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后来不怎么回家了。
管家显然深谙摸鱼之道,其他人也是。
房子这么大,我总能在转角撞见偷闲的仆人。他们一见我,便手忙脚乱地假装忙碌,演技浮夸。
不得不说,在这里干活挺省心,只要泉卓逸不闹,泉越泽不折腾,这么大的宅子,睁只眼闭只眼,每天都能快乐摸鱼。
简直到了偷点东西都不易被察觉的程度!
最后我溜达到宅子外,盯着那座废弃的灯塔看,它杵在那儿,有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像一株被错误移植到寒冷地带的热带植物,透着股倔强的怪异。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它实在太高,尖顶那根避雷针直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修这么高的塔?站上去能看到什么?”我问管家。
管家揣着手,眯眼望去:“或许……是因为高处风景不同吧,当年提的要求就是,一定要足够高。”
“想看出区别,出门爬个山也行啊。或者直接把住的楼修高点。”
我想了想,又说:“还是城里方便。”
背后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停在大门口。
下来的不是泉越泽。
是许久不见的柯觅山,他穿着一身黑,黑色风衣,黑西装,像只突然闯入的乌鸦,与这座灰扑扑的老宅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到我,脚步顿在原地,然后才迈步直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