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眼睛看着我,他的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还有其他分辨不出来的气味。”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吃太多了。”
“所以不愿意回来吗。”
他忽然看向天空,在梦境里周围全是白云,像是在天堂似的。
“你身边有气味接近了。”
“是柠檬。”
话音未落,脚下的云层骤然失去实体。
我猛地向下坠落,失重感包裹全身,耳边无形的风声呼啸——
砰。
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我浑身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哥哥站在床边,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摆着清淡的营养早餐。他见我醒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吃饭?还是先洗漱?”
我困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梦里那张完美到诡异的脸和金色的眼睛,随着哈欠带来的泪水迅速模糊、远去。
“洗漱。”
我爬下床,拖着依旧酸疼的身体挪进洗漱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脸,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
刚才……是做梦,还是真的?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我摸不清头脑,仿佛世界已经领先我一百年,而只有我一个人智商降低了。
我摇摇头,走出洗漱间,在哥哥沉默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吃完了那份味道寡淡的早餐。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窗台上积着的薄雪上反射出微光,花坛里被雪半掩的植物露出扎眼的绿。
我盯着看了会,转头问:“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还要等一会。”
哥哥说:“等浦真天的妹妹来了,医生确定情况之后再走。”
“他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哥哥身上笼罩着一种毛线团般纠葛的情绪,他抿着苍白的嘴唇,只机械地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勺子。
我看着他,他看着手里的碗,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雪开始融化,房梁发出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再远一点,绿色越来越多,在一片白色里愈发扎眼。
我撑着下巴环顾四周,发现这间病房尤其豪华,和家里的客厅差不多大,电视沙发以及宽松的大床,像是来旅游的住处。
在这样空旷的安静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
衣料摩擦被单的窸窣,手臂压着小桌板的轻响,还有那柄银勺,被他无意识拿起、放下,在瓷碗边缘碰出的、单调又清脆的叮。
一碗粥直到冰冷,他也没有松开勺子,出神地盯着白粥,不停地搅动。
“蛋糕。”我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那天是打算出去买蛋糕的。”我说,“结果圣诞节一睁眼就没有了。”
“……”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说:“想吃蛋糕吗?”
我摇摇头,看向窗外,房梁上的水珠规律地落下,滴答滴答。
天上的太阳是白色的,像是雪做的,被照得透亮,就是不像个太阳。
上次见过急症救护室还是因为泉卓逸。
说起他,我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昨天来不及想的在此刻无比清晰。
他躲避的、怪异的表现,以及最后情绪失控的原因。
我想,他应该也知道吧。
而且还是距离罪魁祸首最近的人。
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浦真天对他不是变得友善了吗?难不成他还记得五年前的仇,想借此除掉他?
因为无聊,房间里太安静,又没有手机,所以我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什么公司上市,什么企业合作,什么事故突发……
等等,有个人一闪而过。
白色睫毛的人即使只是闪过,也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泉氏集团旗下娱乐产业近年发展受阻,近期又卷入新的合同纠纷诉讼。目前具体细节尚未披露,需等待案件审理完毕……”
主持人字正腔圆,语调平稳得像在朗读说明书:“其在h市的投资布局究竟是战略成功还是决策失误,恐怕要到明年才能见分晓……”
然后就是些看不懂的财政报表,各种持股合作,我还看到了霍亦瑀的名字。
我盯着电视,无聊地敲打桌面。
敲击的同时,门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几乎与我的敲击声同步,病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