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下次再进医院,你还要发消息给泉越泽,让他来收我的尸吧。”
我端起杯子品尝鸡尾酒,酒精在血管里打了个转,什么感觉也没有。
旁边的泉卓逸已经彻底醉了,倒在吧台上,时不时发出呢喃声。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醉的。
有几个人来搭讪,被我身边胡言乱语的泉卓逸吓退了,
他时而兴奋,时而崩溃地絮叨了一堆关于小时候的事,他和泉越泽,别人怎么看他哥,又怎么看他。
翻来覆去,他像呕吐一样吐露着自己。
喜欢,或者说爱,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是我的食物,但我无法像科学家那样搞懂它的产生流程。
它诞生从对视开始,在人类的体内经过混乱的、毫无根据的冲撞,是受激素控制的,时而高涨,时而稀薄的东西。
爱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我脑中产生了疑惑,像是牛顿被苹果砸到之后,开始思考人生那样,第一次开始思考它的运作全过程。
为什么会想这件事。
因为我吃饱了。
我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舞池群魔乱舞,音乐声依旧狂躁。
酒保始终在附近打转,等他来收杯子,我问他:如果他老了,耳朵会不会聋。
他回以一个你礼貌吗的笑容,然后说看出我不喜欢喝酒,要请我喝可乐。
“不喜欢身边那个吗?”
我看向倒在桌上,仿佛睡过去的泉卓逸,他的一只手仍然攥着我的衣角。
“也不是不喜欢吧。”
酒保靠在吧台,点了点头:“那就腻了。”
“男人黏人会惹人烦,下次你可以选个不那么黏人的。”
他将可乐递给我,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当我向他看去时,他毫无知觉地勾起唇角,摇杯子的力道加大,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若有若无的食物气息飘来,混杂在此起彼伏的欲望中。
我把纸条塞进泉卓逸的口袋里,继续思考食物的诞生过程。
手机接连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哥哥”。我接通电话,他的声音被嘈杂的音乐淹没。
“小冬你在哪。”
“酒吧。”我把名字告诉他,他嗯了一声就挂断。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围过来要联系方式。我不加,他们就写纸条硬塞,嬉皮笑脸地问东问西。
泉卓逸被彻底忽略,我还以为他能帮忙宣传【极乐世界】呢。
但他倒得太快,在吵杂的环境里昏得十分安详。
搭讪的男人仍然不肯走,毫不掩饰地盯着我,说:“反正你男朋友睡了,我们认识一下他也不会说什么,加个好友吧,我不经常来这家店,是真的想和你认识。”
我问酒保:“他不经常来吗?”
酒保瞥了男人一眼,无奈地说:“晚上看不清人脸,我也记不清。”
男人凑近我身边,缠着要我拿出手机。
男人的脸和酒保的脸在我眼前交替出现,我困扰地哼了一声。
仔细看看,都长得不怎么样。
一道熟悉的身影挤到我身边。
像是刚从[极乐世界]里跑出来,哥哥穿着整齐的西装,和酒吧格格不入:“跟我回去。”
周围的人识趣地散开,哥哥抓住我的手就要走。
我指指旁边的“尸体”:“这还有个。”
“……”
哥哥面色更冷,一只提起泉卓逸,一只手拉着我,步伐急促地离开酒吧。
室外寒风扑面,世界终于恢复宁静。
里面太吵了,在那种地方工作,老了不止视力不好,耳朵也得报废。
哥哥招来出租车,粗暴地把泉卓逸丢进后座,转头问我地址,我告诉他后,他转告给司机,然后“嘭”地关上车门。
出租车消失不见踪影。
我和哥哥站在街头,冷风喧嚣。
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很紧,手指发热,但手腕处却冰凉。
他穿得很薄,心情平复后,脸色苍白了些。
“下班了吗?”我问。
“……嗯。”
他握着我的手,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时不时经过几个浑身酒气、耍酒疯的人。
黑夜笼罩着城市,天空被霓虹灯染色,看不到几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