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吧,”迟洄掩在帽檐下的眉心深陷,抬眼掠过坐在对面的人,“那个梦。”
“嗯。”谢呈衍没有否认。
迟洄神色凝重:“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从梦中醒来后,他第一时间便想联系漆许,只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就先收到了谢呈衍的信息。
谢呈衍指尖轻点桌面,没说话,而是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迟洄不知道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现在只迫切地想要见到漆许。
好像灵魂空了一半,只有确定漆许是完好的,因那个梦而生起惊惶与焦躁才能被抚平。
然而下一瞬,录音笔里就传出了心心念念的人的声音——
“唔,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漆许大概是躺上了床,背景里很安静,只有漆许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录音。
迟洄抬眼看向谢呈衍,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偷录下来的。
“你……”迟洄不满谢呈衍的这种做法,但接下来的录音就让他闭上了嘴。
像是有谁引出了什么话题,长长的一声叹息后,漆许说——
“为什么是我选呢?”
“……”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
“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只能留下一个人。”
声音很轻,听起来很难过。
录音做了处理,最后只剩下这三句话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迟洄下意识握住了拳,抬眼看向谢呈衍:“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谢呈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段音频是他用窃听设备录下的,东西就藏在送给漆许的那只蝴蝶标本里。
他本来就是带着窥探的意图,只是没想到真相来得如此迅速。
录音还在继续。
——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只能留下一个人。
迟洄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荒唐又难以置信:“意思是说我们三个本来应该是一体的?”
他想起在漆许家里看到照片的那天,他回了一趟孤儿院,特地找过其他的童年照。
奇怪的是,他没有十一岁以前的照片。
后来他又询问过院长和老师他幼时的事,她们沉思了很久,最终也只是笑笑,自嘲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
到最后,甚至没有能证明他儿时存在过的痕迹。
而迟洄也是第一次认真回忆自己的童年。
能想起的只有一些零星的事件片段,就好像是谁随手编排的一段段没头没尾的剧本。
悬浮着,也没有什么真实感。
那时他其实就产生过某些荒诞的猜想,只是如今真的接触到了真相,迟洄恍然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荒谬。
谢呈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漆许的任务出现问题了吗?”
迟洄一怔:“什么?”
“他现在和我们接触,已经没办法再换取生命值了,”谢呈衍浅浅眯着眼睛,回忆着自己从漆许那里套取的信息,“他的任务停滞了。”
迟洄心头一沉,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漆许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因为我们。”谢呈衍说的很肯定,“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而现在,一切都需要回到原点。”
迟洄蹙着眉,下意识开口:“怎么回到原点?”
然而问出口后,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漆许那哀伤的语气已经能说明一切。
只留下一个。
其余人面临的,大概率只有死亡。
谢呈衍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冷冷一笑:“你有把握,漆许会选择你吗?”
迟洄唇瓣无意识抿紧。
没有。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他确实没有信心漆许会选择自己。
更何况,从目前的情况不难推测出,江应深才是那个分裂前的主体。
不过他也很清楚,面前人同样没有那个自信,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将他单独约出来。
“所以你想怎么做?”迟洄声音沉了下来。
谢呈衍撑着额,扯了下嘴角:“既然我们三个是由一体分裂而来,不就意味着,谁都可以做那个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