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车窗后学着他的动作对他挥手,一顿一顿,像个老化的机器人。
他一愣后,有些气闷。耳尖都红了,就掀起卫衣的兜帽遮掩,垂下眼不肯看她。但也只坚持了一秒钟不到。又偷偷摸摸觑向她,别扭得很。
走之前,他要到了江洄的联系方式,说要和她维持感情,免得时间久了,她看不见他,反而生疏,把他给忘了。
江洄还在去机场的路上猜了他要发什么。
结果第一张图片就是他的课表。
后面紧跟了一串日程表和活动规划,等江洄草草浏览过,最后一条消息才姗姗来迟——【你那边天气好吗?】
此时江洄已经下了无人机,抵达一区。
她仰头伸手遮住了刺目的日光,看了眼久违的蓝天白云——二区总是在下雨,三区多是阴天。
【天气非常好!】
她回完消息就不再看终端,径直往家去。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妈妈还在极地考察,爸爸最近申请了家属探视,也飞去极地了。她一边出电梯,一边想自己一个人应该吃点什么。
“滴”的一声。
虹膜自动解锁,门打开。
她低头忽然愣住。
玄关提前放好了拖鞋,恰好对着她的方向。
她慢慢眨了下眼睛,换上拖鞋。机器人一路放着欢快的小曲来迎接她,大声喊着“欢迎回家!欢迎回家!”,顺便主动接过了她的行李,运到她房间。
就趿拉着拖鞋迟钝地走到客厅。
“崔夏?”
她探头朝客厅里张望,猜想肯定是他来了。这个点,他和明树都该在九区。要出来只有请假——明树是不太可能的,他是个最规矩的人了。
然而。
穿着她爸爸围裙,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偏偏就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人。
“回来了,”明树朝她点了下头,笑起来,“我算好了时间,正好做完菜,你会到家。”
“你没训练?”
江洄一怔,她去洗了手,坐在餐桌旁。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说有什么急事要回来办吗?”
“没有。”
明树摘掉了围裙,卷起衣袖,坐在她右边。
真是难得。
她的左边没有人。
他平静地移开眼,开始给她挑鱼刺。低着头时,江洄的声音就不住地在他耳边响:“你一个人回来的吗?崔夏呢?他们研究所最近很忙吗?”
明树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挑鱼刺。
“不清楚,我没问他。”
鱼刺拔出来,丢掉骨碟里。
不能让她被卡住。
她还关切地在问:“那你一个人回来不要紧吧?请假了吗?会不会耽误你训练?”
有些欲言又止的,她迟疑了下,说:“你一直表现得很好,突然回来你们长官会不会对你印象不好?”
明树沉默了须臾。
说:“如果是崔夏,你不会这样问他。”
“你们不一样啊,”江洄很坦然,“他做事我行我素惯了,我劝不了他,他自己心里也有数,但是你一直很可靠……”
明树安静地望着她,直到她渐渐察觉氛围不对,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问:“我一个人回来不好吗?”
鱼刺好像没拔干净,扎进了他的肉里。
有点疼。
他一动不动,就这么抬头直直平视着江洄。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他发自内心地、直白地问道。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甚至连崔夏都不会妨碍我们……”没有那个用易感期引诱她的omega,也没有越来越多他不认识的人……
也不要因为有了崔夏,三个人里面总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
“只有我和你,不好吗?”
他再次重复道。
“……”
江洄怔住了。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张了张嘴。
刚要说什么,终端突然响起来。是l。
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拿了终端就往房间跑。路过他时,还匆匆忙忙拍了下他的肩膀,似乎是一种安慰。
明树垂下头,坐着不动。
菜冷了。
他一直坐着不动。
远远的,有脚步声一声重过一声,啪嗒啪嗒响起。
然后他听见江洄拎了外套又匆匆忙忙换鞋,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