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游泳吗?阿姩姐。”洛昕瑶不知怎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话果然把江淮姩惹毛了。她从剑上跳下来,气鼓鼓地撸起袖子就要往水里走:“谁说我不会游泳的?我这就游给你看!”
可话虽这么说,她的脚却迟迟没有踏进水中,甚至连脚尖沾水都不敢。最后只能故作嫌弃地扇了扇风,强撑道:“这水太脏了。”
洛昕瑶轻笑一声,并不拆穿她。她主动握住江淮姩的手,认真地看着对方:“阿姩姐,抓紧了。”
两人一同跃入水中后才发现,这湖水只有表面看起来浑浊发黑,底下清澈无鱼。
江淮姩紧闭双眼,与洛昕瑶十指相扣的手也在不自觉中加重力度。
洛昕瑶察觉到身边人的害怕,用手指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也更靠近些。
很快,洛昕瑶就发现了一个漩涡。她紧紧拉着江淮姩的手,带着她向那漩涡中心游去。
但那漩涡似是有灵性般,察觉到有人闯入,骤然加快了旋转速度。
洛昕瑶率先被卷入漩涡边缘,立即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她张口想要提醒身后的江淮姩,却冷不防呛了一大口水。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着,试图摆脱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感。等稍微缓过来时,只觉手上一松
“啊——咕噜噜……”
江淮姩根本不会游泳,心理堡垒被洪水冲垮。她瞪大眼睛,四肢胡乱扑腾,眼睁睁看着洛昕瑶离自己越来越远。惊恐之下她想要呼喊,却又呛进了更多水。
洛昕瑶此刻自身难保。她试图顺着漩涡边缘同方向游动,以减缓被卷入的速度,可水流一波急过一波,狠狠将她拍了回去。最终,她无力抵抗,被卷入漩涡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洛昕瑶再次被冲回了那个熟悉的地窖。浪花推着她前行,她的后脑不断磕碰在冰冷的石阶上。
这一趟究竟有什么意义?她扪心自问得不到一个答案。不仅没救到祈岁,没抓住那老妇,还让小童、祈昭和大眼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找到了江淮姩,却在回程途中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洛昕瑶仰面躺在水面上,没有皱眉,只是怔怔望着上方的天空,如同愚蠢至极的井底之蛙。
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于是毅然应下此任务。
少年的心性是在不断失去中磨灭的。
天色阴沉沉的,雨要下不下,吊人胃口。皎月隐于阴云之后,只剩零碎的星子勉强点亮夜空。
这与来时的一切都不同了——不论是人事,还是景物。
洛昕瑶用手撑地试图起身,却在即将站起时手掌一滑,溅起一片水花,她又枕上那石阶。
她抬起手查看,发现掌心黏着一簇深绿色的水藻,正要脱落。
原来是这小东西害她摔倒的。
可看这夜色阑珊,分明过去不久,石阶上怎会长出水藻?
洛昕瑶这次仔细摸索了身侧,终于长叹一声:“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哗啦——”
水声陡然响起。可这水里明明没有鱼。
洛昕瑶撑起身子向下看去,只见一个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想躲,却没来得及闪开,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把本小姐抛下独自走了,却又在这独自伤心,瑶瑶,我真看不透你这人。”江淮姩一个劲儿往洛昕瑶怀里钻,直到感受到对方怀抱的温暖,微微颤抖的身子才逐渐平静下来。她说这话时特意咽了下口水,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
洛昕瑶被她抱得有些呼吸不畅,却反手紧紧回抱住她。这是她历经生死、几度绝望后,找到的唯一生还者。村子里的人被她杀了,同行者下落不明,连那长生族圣女也没能救下……
她忍不住抽泣一声,声音发颤:“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江淮姩从她怀里探出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至少这样可以让对方稍微安心些,两人皆是这么想的。
洛昕瑶适时打趣道:“江少宗主怎么哭了?你不是号称最冷酷无情的女人吗?”
江淮姩有些不好意思,轻弹了下洛昕瑶的额头,嗔怪道:“年少无知时取的称号罢了,你个笨蛋还当真了。”
洛昕瑶揉揉额头,嬉笑道:“那我们这算不算生死之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