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列恩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雪花飘在沉静的湖面上:“庆典在即,她不能以那种状态出现在神殿中,更不能在圣水赐福的环节,出现任何不应有的意外。”
乌列恩顿了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决断之色,但很快又消弭不见踪影。
“继续搜寻,动用一切手段。”
“但如果,在庆典日前已然找不到净化不洁的方法……”
乌列恩抬起眼,看向内侍长,目光中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温度,只有纯粹的神性,宛如权衡利弊后冷酷的裁决官。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内侍长瘦削的身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震,但立刻将头埋得更低:“我明白了,冕下,即使是温莎家族也不应成为神明的污点。”
他抬手做了一个虔诚的手势,闭上眼道:“圣火的净化,应当彻底。”
作为长久以来教廷的猎鹰,内侍长当然明白圣火的净化意味着什么。
在无法控制的丑闻发生前,让污点彻底安静地消失。
为了圣和教廷的绝对权威,为了教皇冕下的纯洁无瑕,一个被卷入阴谋的阿拉贡贵族少女的性命,不过是天平上一粒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
闻言,乌列恩的眉头微蹙,他并非这个意思。
如果必要,只需将她关在自己卧室下的地宫便可。
但他也并未多做解释,抬手让内侍长出去了。
……
晨星修道院,西尔维娅的已经病好得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晒自己的被子。
午后,苏尔又偷偷溜过来找西尔维娅,还带了一个让西尔维娅颇感意外的消息。
苏尔压低了声音跟西尔维娅说悄悄话:“小维娅你知道吗?我听说魔女索兰德家那位长女,就是上次来探望你的那位,凯瑟琳小姐对吧?”
苏尔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她好像以药剂学顾问的身份,被临时征召进教廷了!据说是为了应对庆典期间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防止一些来历不明的物品流入神殿。”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
凯瑟琳进了教廷的医疗所?是因为之前宴席上毒酒的事还在调查吗?
但很快,西尔维娅又抿唇笑了起来,摇头晃脑,一本正经道:“那就对了,凯瑟琳之前和我说过的,她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苏尔的兴趣立刻就被勾了起来:“什么什么?”
西尔维娅笑起来。
“那就是振兴伟大的魔女之家,索兰德家族啦!”
“看来进入教廷任职,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肯定就要说服我们伟大的教皇冕下放宽对魔力的管束了……”
在那次生病意外见到凯瑟琳后,她得知自己在晨星修道院,偶尔也会来看望自己,虽然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也是西尔维娅难得能偷懒不干活的时间。
西尔维娅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人聊起了从兰蒂斯学院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
清晨的阳光尚还熹微,晶莹剔透的露珠从草尖滴落。
凯瑟琳听着西尔维娅天马行空的计划,也不曾打断,只是依旧浅笑耐心地听着。
她说她要去游历奥日格姆大陆的每个角落,去见识不同种群的风俗文化,还要体验各种各样的职业,像魔法厨师之类的。
她还说,总有一天她会说服严苛的教皇冕下放宽对大家的约束,让圣和帝国的人们都能自由地呼吸,单调压抑的帝国中也能多一些颜色。
比如苏尔最喜欢做衣服了,到时候她就可以不再只做单调的黑白常服,而是可以做各式各样的礼服礼裙。
凯瑟琳闻言,道:“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呢?万一乌列恩冕下不悦,把你直接关起来怎么办?”
西尔维娅撇撇嘴:“那也等做了再说,总不能还没做,就预想最坏的结果吧!”
凯瑟琳漆黑的眼眸倒映出少女的脸庞,那双翠眸温暖明亮,仿佛怎么样也不会熄灭。
凯瑟琳先是一怔,随即低下眼睛笑了起来。
她想,小维娅的家人一定都很宠爱疼惜她,不然如何能教导出如此炽热大胆的灵魂……
这孩子总是这样,身上源源不断迸发的生命力,恐怕连冰冷苍白的骷髅骑士见了,都能焕发几分活力。
西尔维娅发表完自己的长篇大论,才意识到凯瑟琳还什么都没说,于是又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凑到魔女跟前问道:“那凯瑟琳呢?你毕业后打算去哪里呀?”
凯瑟琳道:“自然是回到这里了。”
西尔维娅疑惑不解:“啊?这里多无聊啊,到处都是管你教训你要尊崇伟大的神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