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守回头看看屋内,地上干干净净,他确信该捡的都已经在身上了。倒也可以歇会儿。
本来想坐下,奈何身上带着的东西太多,不太方便。
于是他折中,勉勉强强半蹲下来,问道:“老丈,你在看什么?”
老头长长的白眉被风吹拂,哑声道:“当然是在看落日。”
初守嘿了声,道:“落日……确实挺好看的。不过你穿的有点儿少吧,这里风大,可别吹坏了。”
老头道:“我不怕。我已经在这里看了二百三十四年的落日,从春到冬,都已经习惯了。”
“二百、二百多少?”初守以为是自己听错,要么就是这老头昏了头,胡言乱语。
“二百三十四年零两个月。”老头浑浊的眼眸里映着落日的颜色,他目不斜视,回答道。
初守歪头,靠近了些,仔细看向他脸上……确实,这老头看着便像是超过了一百岁的样子,可是二百多年?
怎么可能。
但转念间,他意识到这是在擎云山,擎云山上可都是修行者,自然不能以凡人的寿命论计。
“那你岂不是老神仙了?”初守后知后觉地问。
老头仍是没看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但我见过真正的神仙。”
初守怀疑他是不是有点儿老糊涂了,咳嗽了声道:“是吗?神仙是什么样儿的?”
“神仙……”老头的眼睛闭了闭,似乎在回想,“神仙就是……她啊,你见到她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初守本来想问“他”是谁,但又一想,何必当真呢。而且老头已经说了“见到他的时候自然就知”,他便说道:“我还没见过神仙呢,老丈你好福气。”
老头蓦然笑了一下:“是吗,我也这么觉着……”说到这里,他缓缓转头,看向初守。
初守正在打量挂在胸前的一把短匕,被老头不期然的目光一扫,他竟有种无端的做贼心虚之感。
老头的双眼看了初守一会儿,又看向那把短匕,道:“你要小心,这是追魂刃,一旦被它刺中,死则神魂顿消,活着也不会好过,若追魂刃尝到鲜血,就会一直追着那鲜血的主人,直到将他杀死。”
初守原本还打算用手指试试看短匕的锋利程度,闻言吓得缩了手。
老者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各处打量,这才发现他满身都是兵器,甚至发髻上都插着一支小剑,这些法宝之类他自然是不陌生的。
老者枯涸的双眼中难得地多了一抹震惊,有一瞬间,他想要告诉初守有些东西不是随便能乱拿的,但想了想,还是一摇头,没再多言。
初守却道:“老丈,你认得这些兵器么?给我说说呗。”
倘若这最不起眼的一把短匕都如此有来历,那其他呢?初守可不想自己无缘无故就被自己捡的东西害了,而且探听明白了,回去也好教给苏子白程荒他们,总不能拿着好东西当作烧火棍用。
老者不言语。置若罔闻。
初守想了想,难得地探手,小心地从怀中摸出一块点心,这是他从丹堂出来的时候,捎带手顺的,已经吃了几块,只剩下这块,闻了闻,香香甜甜似是桂花糕。
初百将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递给老者道:“拿着,想来你必定也饿了,给你吃吧。好吃着呢。”
老者愣神,旋即转头看向他手中的桂花糕,金灿灿,甜香沁人。
他已经百多年没吃过东西了。
似乎连食物是什么味道都忘记了。
初守见他只盯着看,还以为不好意思,就先放下手中的一把小弓,抓住老者的手,把糕点放在他的掌心里。
握住老者手的瞬间,初守心中一振,这只手好冷,好似没有一点温度,而且很干枯,仿佛抓住了一把野草。
他不像是握着一个人的手,倒像是握住了一个壳。
老者垂眸望着掌心的桂花糕,终于慢慢地送到嘴边上,他轻轻地吃了一小口,眼睛逐渐地眯了起来,前方的落日光华在眼底氤氲流转,几许璀璨。
“不错吧?”初守笑道:“我吃了一块儿觉着好吃,本来是留着给……”
他打住了。
老者点头,忽然说道:“你知道么?曾经也有一个人,如这般一样,给过我一块糕点。”
初守眨了眨眼,福至心灵:“嘿,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刚刚提起的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