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知县半是垂首,仔细听着少女淡声吩咐,汗流浃背。
他算是个聪明的人,若不然,凭着池夏两家的势力,今日他绝对会列席盛宴,可他偏生去了府衙,虽说借口用的天衣无缝。
由此可见他也算是有些造化,虽说不是大贤能的官吏,但也无功无过,并未有造孽之举,至少命不该绝。
洪知县是被宋叔派人紧急召回的,路上就听说了城内发生的事,听闻夏府几乎灭了一半,城中令他头疼不敢得罪的那些大人物也都一并在其中,简直如闻天书。
历年来,他在素叶城中“尸位素餐”,其实也看出了几分蹊跷,只是民心所向都在夏府长房,加之上峰的压力,而对方也没做到明面上,他无能为力之下,只能尽量独善其身,
如今夏楝虽只说了三言两语,洪知县却出了一身冷汗,如闻雷声在耳。
当夜,宋叔回到夏府,特意告知了初守一件事。
原来,在洪知县回衙之后,即刻接手了宋叔未完之事,他毕竟是素叶之主,明里暗里知道的自然比宋叔更多。
很快竟查出本县一顾姓人家,家主已被灭于夏府,所以他们那些余党便选在今日制造骚乱,试图择机会刺杀夏楝。
而他们之所以这样胆大妄为,一则为复仇,二来,也是有所依仗。
洪知县将顾府的账簿呈给宋叔,原来他们平时跟擎云山就有大笔钱银往来,而且顾家有个子孙,前年已经被擎云山收做了记名弟子,顾家早也成为隶属于擎云山的附属家族。
夏楝先前跟太叔泗所分析的话,正一步步成真,这擎云山的爪牙只怕已经遍布寒川州十四府。
宋叔也知道了初守明日要启程回北关大营,他并未多言,只说道:“军令不可违,想必也是有什么任务安排你去做。”
初守道:“您老呢?”
“我?等明儿送了夏天官,我自然也回去复命。”
初守眨了眨眼,忽然道:“诶,我忽然想起……她还欠我一件事呢。”
宋叔问道:“说的什么?”
初守转身就要走,宋叔忙拉住他:“去哪里?”
“我得去找她……小楝花……”
宋叔的眼皮直跳:“浑小子,你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了,深更半夜你去吵闹?别扰了夏天官歇息,还有,你叫她什么?且恭敬些吧。”
初守看看外头沉沉的夜色,虽然他觉着夏楝未必就真的睡下,但明儿要启程,此刻去找她似乎确实有些不妥。
“恭敬什么啊?难道要我给她行礼叩拜?”初守气馁。
宋叔笑道:“傻小子。算了,你自己拿捏吧,兴许是傻人有傻福呢。”
初守瞪着他道:“说谁傻呢?我只不过不像是老狐狸般奸猾而已。”
次日一早,天不亮,夏府众人就动了起来。
昨夜霍霜柳执意要陪着夏楝,母女同榻,犹豫许久,还是没忍住问起她这三年的情形。
夏楝只说自己被门派中人所救,那人觉着她资质不错,故而教导了许多法术之类。至于辛苦等等,一字不提。
霍霜柳倍感欣慰,毕竟夏楝展现的神通人尽皆知,而且护送她回来的又是朝廷的大官,所以这些话就很有说服力了。
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霍霜柳又百般叮嘱她此去擎云山务必小心谨慎,要好生跟人家打交道。
夏楝一概应承。
才到寅时,李老娘跟霍老爹就起来忙活,亲自给她准备路上的吃食。
昨夜夏楝也已叮嘱过他们,让他们把外地的舅舅跟姨妈们都叫回来,免得骨肉分离,二老也答应了,先前本是要做着鱼死网破的准备,才遣散儿女,此刻夏楝已然是素叶天官,恶人且已伏法,自然该是一家团圆的好。
小孩儿夏彦这两日跟邵熙宁和阿莱相处甚好,从邵熙宁口中也得知了好些夏楝的事,越加崇拜。
趁着李老娘他们不留意,夏彦跑到夏楝身旁,仰头看着她道:“紫姐姐,一定要把二姐姐带回来,我等她回来,再不惹她生气。”
夏楝应了,望着夏彦印堂上的黑气,道:“你回去就告诉你的姨娘,说是……事情已经过了,不必自苦。知道吗?”
夏彦愣了愣,急忙点头。
他的生母其实从两个月前就一直病卧在床,听闻夏楝回来后,病的更加厉害,时常偷偷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