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双眸的夏楝微微睁开双眼,眼底一点晶莹的泪影。
她仿佛看见池崇光的背影,无情地消失在回廊之中。
像是累极了一般,夏楝的手一松。
恐怖的吼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夏芳梓仿佛有所察觉,抬头看向天际。
地上的太叔泗跟谢执事简直没法儿呼吸。
他们的视角随着转动,升至高空,突然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虽然知道那不过是在夏楝道域中的“幻境”,但……那场景着实有些太骇人了些,不,是足以颠覆世间。
夜空之下,素叶城正陷入沉睡,军民百姓,无知无觉。
但是透过夜色,可看到在城外的暗夜之中,有无数未知的涌动正向着城池进发。
那是魔族。
它们的数量如此之多,呈现对素叶城的半包围之势,时不时地,他们发出令人至为战栗的嘶吼,仿佛想迫不及待地尝尝前方城池的味道,那对他们而言实在是难以抵挡的美味猎物。
大地也因为他们的逼近而开始颤抖。
也就在夏楝撒手之际,素叶城上原本笼罩的淡色白色光芒消散。
为首的魔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叫声中是遏制不住的兴奋,无数的魔族如同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号令,他们咆哮着嘶鸣着怪笑着,纷纷地冲向素叶城。
太叔泗几乎没忍住、他想撤了灵识。
因为接下来的场景,已经残忍到令他无法继续的地步。
他的胸口翻涌,竭力忍住目睹魔威带来的不适之感。
谢执事也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他的声音在发颤:“这……是什么?”他想询问太叔泗这是不是真的,也许他并不是想问这场景的真假,而只是向要太叔泗告诉他这是假的而已,不用担心。
可另一方面,他又清楚的意识到,夏楝的道域中,绝不可能出现毫无意义的“幻象”。
也就是说,那可能是另一种真实。
太叔泗的声音也有些发涩:“那白光便是护佑素叶城的守护结界,所以魔族必定早有图谋,而它们……会在结界破碎之后,屠城。”
谢执事踉跄落地。
道域之中,夏楝一拂袖子,遮蔽了这场幻象的继续。
她垂着眼帘,淡声道:“这……就是你所藏起来的么?”这一句,是对钗中魔气。
“这……就是你想得到的么?”这一句,是对夏芳梓。
夏芳梓身上的黑气消减了许多,她方才也被迫看见了幻象——就跟先前仙翁给她展示的那些“未来将发生的场景”,一样。
甚至在看见自己几乎踩着夏楝尸身的那瞬间,夏芳梓心中还是按捺不住的得意非常。
她几乎忘记了这幻象是夏楝特意给她看的,简直就以为夏家半灭门之事不曾发生,而仙翁仍在。
直到看见魔族夤夜屠城。
夏芳梓瞧见了魔族的残忍屠戮,整座素叶城都成为血火地狱,池家夏家等几大家族仓皇逃离。
她的脸色变化不定,终于问道:“那是真的么?”
假如按照仙翁给她展示的、夏楝会成为池家平妻的事态发展,方才所见一幕显然正是这此后该有的剧情,除了魔族入侵,这点超乎她的预计。
夏楝淡淡地问道:“你觉着呢。这是你想要的么?”
目光相对,夏芳梓突然明白了,这确实该是真的。
也许假如夏楝不干扰原本的剧情,方才所见的这些“幻象”,就该是仙翁对自己展现了。
她有片刻的犹豫,但立刻想起自己先前所受的折辱。
“当然。”夏芳梓有了答案,她用赤红的眼睛盯着夏楝,回答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夏楝问道:“哪怕是付出千万人的性命?”
“只要能如我所愿,”夏芳梓尖声笑了起来,睥睨县衙外街市上四散奔走的人群,蝼蚁一般,她道:“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相干。”
“很好。”夏楝回答,“真是要多谢你依旧能这般坚定。”
夏芳梓拧眉看向她。
“你倒是不负这恶魂之名,也怪道这魔物会对你,你恶的很是纯粹。”夏楝说着双手一合,一道耀眼的白光自手底涌现。
夏芳梓不知那是何物,但本能地心生畏惧。
她身上那些黑气更是骚动起来,突然,仙翁的声音虚弱地响起:“夏楝,你且三思,她只是一个恶魂而已,你若杀了她,必定会得罪她的真身,你可知道后果?”
夏楝的声音不高,却同样坚定:“一个将千万性命视为蝼蚁、只为满足私欲的恶魂,在我这里已经是死罪难逃,倘若有什么真身觉着我做的不对,叫它只管前来寻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