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纪舒意还能耐着性子,同小宋氏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可小宋氏却又提起这事。
始作俑者是她,现在哭哭啼啼的也是她,纪舒意就有些不耐烦了。
小宋氏愣了愣。纪舒意过门后,虽然因此事心中有疙瘩,但平日表面上对她这个婆母很恭谨,今日是她第一次露出棱角。
短暂的怔愣过后,小宋氏才小心翼翼开口:“舒意,母亲想让你去劝劝二郎。二郎性子执拗,只有你的话他才肯听。”
纪舒意听见这话,却慢慢笑了,只是这笑意却没达眼底。
“母亲,您忘了去年我因父兄来求您时,您同我说的话了么?”
听到纪舒意提起当时的事,小宋氏脸色微微发白,目光也变得闪躲起来。
纪舒意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也还记得。
那时她父兄皆被下狱,她遍求无门后,不得已来沈家求助。
小宋氏在答应帮忙救她父兄这件事上很爽快,可答应完之后,她却又吞吞吐吐说起沈怀章病重,需要一个八字特殊的女娘冲喜。
而她就是那个八字特殊的女娘。
纪舒意在听见这番话时,只觉荒谬无比。
沈怀霁离京后,小宋氏一直待她十分慈爱,但凡在谁家宴会上遇见她,小宋氏总是要将她叫过去说话。再加上沈怀霁从前喜欢她的事人尽皆知,当时许多夫人都打趣小宋氏,说她这儿媳还没过门,她就开始同儿媳亲如母女了。
而那时小宋氏待她很好。纪舒意母亲早亡,当时她还曾在小宋氏身上感受到了缺失的母爱。
所以在后来听到小宋氏说,她就是那个八字特殊的女娘时,她既震惊又觉得荒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声问:“这是伯母答应救我父兄的条件?”
“舒意,伯母实在是没法子了。”那时小宋氏也是这般一脸央求同她说的。
她指甲掐着掌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伯母可曾想过沈怀霁?”
“二郎那边,我会去同他说的。”
从前的话言犹在耳,但现在小宋氏却又来找她,让去劝劝沈怀霁。
多讽刺啊。
“舒意,就当母亲求你了成不成,母亲……”
纪舒意打断小宋氏的话:“母亲,去岁我也求过你。”
当时她告诉小宋氏,沈怀霁离京前,她已经答应要嫁给他了,她不想食言。
可宋氏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宋氏说,沈怀霁和他兄长感情向来深厚,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兄长死的。
“舒意……”小宋氏还想再求,但纪舒意却懒得再听。
“母亲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炉子上还给郎君熬着药。”说完,纪舒意向小宋氏行过礼后,就径自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宋氏呜咽的哭声,但纪舒意却是一脸漠然。
候在廊下的琼玉迎上来,她替纪舒意撑起伞的同时,有些不放心的唤了声:“娘子。”
“走吧。”话落,纪舒意直接下了台阶。
之后这一整日,纪舒意仿佛完全没受此事影响,她该用饭用饭,该看书看书,整个人十分平静。
这就让沈怀章有些看不懂她了。
“郎君有事?”在沈怀章又一次盯着她看时,纪舒意抬眸与他对视。
沈怀章便问:“你当真不去劝劝二郎?父亲向来严厉,若二郎不服软,父亲不会让他离开祠堂的。”
“郎君与他兄弟情深,郎君为何不去劝?”
说完之后,纪舒意似乎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话欠妥当了,她将书放到桌上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看看郎君的药熬好了没有”之后,就撩开帘子出去了。
沈怀章坐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纪舒意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自从沈怀霁归家后,短短两日间,她已经在他面前失态过两回了。
而且他向来敏锐,自从沈怀霁归来后,他从纪舒意身上感觉到了她对沈怀霁仍有情愫的同时,还察觉到了纪舒意对沈怀霁幽微的恨意。
这就有意思了。
而出了门的纪舒意站在廊下,眼底滑过一抹懊恼,在沈怀章面前她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
“娘子,郎君的药熬好了。”竹请的声音骤然响起。
纪舒意迅速调整好情绪,颔首道:“你给郎君送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