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棘的叙述中,埃德里克大人极快地了解了自他被托蒙德控制之后的事,更明晰了白棘和塞巴斯蒂安的态度,以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能够看出埃德里克大人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如今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南方领主亦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在听完白棘所说的一切之后,只稍稍思考便赞同了她的分析。
如今主动权几乎都在托蒙德势力的手中,首相大人战死,南方联军群龙无首之下,无论是被逼无奈还是主动投诚,如今看样子大多成为了托蒙德那边的助力,他们这边剩下的人没有权利调动南方联军,只得眼看着对方逐渐将大军控制。
那些曾中立,或只在暗地里支持托蒙德的小领主见如今的现状,基本都旗帜鲜明地对托蒙德势力投诚,眼看着老国王颓势再难以翻盘,就连那些曾效忠老国王的小领主们,都开始暗自筹谋着加入托蒙德阵营的事。
再这样下去,南方政权旁落就是毫无悬念的事,无论是南方领主还是其他人都回天乏力。
现在真正站在南方领主这边的,只有塞巴斯蒂安、白棘还有财政官和尤伦,但尤伦自身难保,财政官又被软禁,能够倚靠的也只有现在依然不顾自身安危闯进黑堡的白棘,还有即将赶来支援的塞巴斯蒂安带领的援军了。
至少目前为止,托蒙德关于白棘同党叛国弑君的谎言早已深入人心,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扫除这个谣言,至少先赢得民众的信任,下一步无论如何行事都更名正言顺。
只要埃德里克大人能够思维清晰地在民众面前露面,他们就有把握让托蒙德关于白棘和尤伦弑君的谎言不攻自破。
而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白棘下一步的计划内容,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将埃德里克大人带到……那里。
只要到了那里,只要让民众看到思路清晰的埃德里克大人,他们接下来的一切计划就有更大希望能够成功。
埃德里克大人依然有些虚弱,可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示意白棘继续前行,自己毫无畏惧地走在她的身边。
南方领主对黑堡的熟悉,比起所有人都更甚,他几乎是轻而易举便将接下来可以走的路线规划好,几乎避开了可能有伏兵的所有危险地带,能够保证如今状态不佳的三个人,几乎不需要面对大量战斗,就能去到离城门最近的位置。
只要到了城门附近,就会有人接应,白棘来之前,与布兰温约定的内容就是这样。
她并不是如此鲁莽地孤身闯进了这戒备森严的黑堡,事实上她只需要不计代价救出埃德里克大人,到达城门口,计划就算完美。
毕竟布兰温和坠星城的人只是不能出现在“闯进黑堡营救叛国逆犯“这件事,可一旦埃德里克大人在公众露面,托蒙德编造的谎言就不成立,那么坠星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把持黑堡的托蒙德势力问责。
而白棘与布兰温约定的地点之所以选在城门口,亦是做此考虑,埃德里克大人的露面,必须被民众见到。
一切……就只看彼此的配合了。
白棘这样想着,随着埃德里克大人的脚步继续前进着。
埃德里克几乎一生都住在这黑堡之中,从幼时身为王储,到如今垂垂老矣,他的脚步踏遍了黑堡几乎每一处地面,年少时与兄弟姐妹们捉迷藏时躲藏的地牢;青年时期第一次凯旋而来时,父亲大人曾带他踏足的家族墓地;成为国王的第一天,与他的皇后手牵着手入住的寝宫,那里也成为了他后半生所居住的地方;还有……那个他几乎不忍前往,最后却几乎要终结他一生的国王监狱。
他怎么会不熟悉,这黑堡里的每一片砖瓦,每一处被无数代人拂过的痕迹。
他知道这条通道去往哪里,那时父亲亲自牵着他的手,带他从曾经老国王的办公室走到这里。
他还记得,那时的父亲还年轻,深棕色的络腮胡还绕着他威严的脸,父亲的脸是坚毅的,轮廓分明的,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隐没在浓密的胡须和眉毛之下,嘴唇习惯性地紧紧抿着。
父亲宽阔的后背和高大的身材走在他的前面,他尚且年幼,跟着高大的父亲有些亦步亦趋,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请求父亲走得慢一些,他竭力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主,不叫苦不叫累,隐忍的,智慧的,就像父亲那样。
走在前面的父亲忽然停住脚步,朝着他蹲下身体,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那双蓝色瞳孔的眼睛看着当时才只有7岁的他,一字一顿地,仿佛是交代世间最重要的事。
“埃德里克,你要记住,这条路,这条黑堡里唯一秘而不宣的耻辱之路,它通向一处意味着王国衰落的所在,那里曾代表着封建政权的完结,也代表着权力斗争的残忍。”
“那里曾为追求自由意志的人民关押过专制集权的暴戾君主,但更多的,它曾关押的是一代代在权力游戏中落败的国王,他们不一定都是明君,是的,并不是每一位国王,都是明君。但只要有一位明君被关押在此,只要有一个心怀不轨之人赢得了游戏,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南方,我们的人民,要陷入无尽的灾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