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同前来的伙伴和士兵,这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而那童谣如今已经停歇,一时之间这修道院像是在时间里被搁置了一般,就这样凝滞在这不寻常的光线之中。
这光线……白棘清楚地记得,他们进入那一片黑暗之前是黎明前夕,曙光还未冲破黑夜,而如今他们在那黑暗里走了不知多久,若说这里是白天,这光线却不像是普通的日光。
就像是,没有任何光影变化的,被定格于时间之中的永昼。
这诡异的前庭里花草遍地,那花开得娇艳,有翩翩飞舞的蝴蝶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之间,可那枝头上的花朵纹丝不动,满庭的鲜花在空气里闻不到一丝芳香;地面上的草青翠欲滴,仿似随时要被风轻拂而过,可它们却是定格在那里,无一丝生气。
能看到那点缀着累累硕果的树上,有羽毛颜色绚丽的鸟停留着,鸟喙微张,似是正要从喉咙里唱出婉转的音调,可却同样停滞在那一刻,令这个庭院就这样停在春意盎然和怒放前的那一刻,就这样怪异地保持着寂静。
再细看花丛之间飞舞着的蝴蝶,它们亦只是做出振动翅膀的姿态,好像被定格一般,停滞在半空中。
白棘皱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里的一切。
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一派生气勃勃,却无半分活气。
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作画之人精于技巧,将鲜花、鸟类和草地雕琢得无比生动,却并未赋予它们灵魂。
就像是,一幅凝滞在时间里的,精致的假象。
凝滞。
是的,这里的一切,是凝滞的。
白棘想起布兰温那时在帐篷里所说的话。
那种凝滞的感觉,时间被永远的静止了,毫无延续的感觉,一个人在死亡里,在一片凝滞的时间里。
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她知道此时无论面临着怎样诡异的状况,都不能有任何恐慌,于是压下心中升起的异样感觉,紧紧盯着不远处似乎是前庭唯一出口的那一道门。
那是一扇虚掩着的石门,看起来并不算太沉,似乎只要抬手一推,便能将其打开。有白色的光芒自门缝里透出来些许,那光芒像是在轻微跳动着,似乎正雀跃地,充满期待地等着人进去。
与这凝滞的庭院相比,就连那跳动的光芒,都显得有了些生气。
白棘这样想着,一边略微偏头,双眼仍死死盯着那道门,对着身后的众人轻声下令。
“走吧。“
这古怪的前庭没有其他人,又处处透着不合理,实在不宜过多停留。虽不知那门之后又将面临什么,可现下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趁着这庭院里尚无异变,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她不再多言,朝着那道门走去,右手下意识握紧武器,身体警戒的姿态毫不放松,深吸一口气,左手微抬,略微发力,便将那虚掩着的门推开。
随着门被推开,门后那跳动着的光线,却忽然之间变得无比强烈,仿佛千万缕强光被那门封印了许久,如今随着人类推门的动作,无数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将门前的所有人全部笼罩包围。
外面庭院里的众人并未曾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用手挡住被刺得生疼的双眼。
可未曾想,那光比起庭院里永昼的白光,竟还要刺目上几百倍,人类的双眼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光,白棘只觉一阵眩晕,在这毫无准备的强光之下,她竟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第71章
再睁开眼时,白棘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草地上。
灰色,的草地。
草地本来就应该是灰色吗?
她摇了摇依然有些发胀的脑袋,想了半天,却依然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似乎有很多问题她都想不出来。
可是,好像那些问题,都不太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接下来马上要开始的,爱丽丝的茶话会,她可千万不能迟到,她必须抓紧时间赶紧到那里。
否则呢?迟到会怎样?
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地这样反问着。
来不及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她得快一点!
她提起裙摆,习惯性地略微整理一下头发和妆容,便朝着一个方向,加快脚步前行着。
提起裙摆?还有,整理头发和妆容。
白棘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样?
她仔细查看着身上崭新的衣裙,深红色的天鹅绒材质,上面有着繁复而华丽的褶皱滚边,手上戴着同样柔软的,被绣上暗红色花纹的黑色绸缎长手套,右手拿着一柄精美的扇子,用来掩住自己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