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听跃放松一笑.
只有他知道,自己脑海中的弦依旧紧绷。
周拂菱正打量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道她信没信。
半晌,还是周拂菱先笑起来:“父亲既然如此说,那我便信了。希望不要让我发现父亲在骗我。”
“……”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希望父亲处理一番。”周拂菱负手,“把须清宁识海里的神魂刺除去。”
宁听跃本屏息静气,十分紧张,听到周拂菱如此说,倒是暗暗松口气。
为这事来……便还有余地。
他生怕,生怕……
宁听跃就怕周拂菱发现天绝涧下的事,如今看她神情,像是不知。
“既然知道周拂菱是你,我自会拔的。”他语气温和地说,“介时我和夫人说一声,此事便能解决。”
周拂菱也露出了灿烂的笑。
她想了想,“那父亲,你不要再让宁朝雪和须清宁议亲了,我看上他了。都是你的亲人,你会一视同仁吧?”
宁听跃嘴唇颤了颤,“嗯。我回去,便会取消联姻之约。”
他似想了半天,试探着,低声道,“不过,你既然考虑须清宁,为何不考虑邹家的邹离和邹秦?邹离性子不好,但修为也算得上是纯正,也好控制。邹秦年幼,不是嫡系,但他也被称为中仙之龙,比起须清宁,灵根纯粹,未曾破碎。用他二人修炼,不是更好?”
周拂菱:“先不急,如今,我就想要须清宁。”
她眼中布满执拗,宁听跃也不敢再说什么。
……也罢,眼前人和须清宁年少时期就有旧,还是旧怨。
之前总觉得须清宁身边周拂菱这个与他亲近的人物出现得颇为古怪,一个孤女,平安在野外捡到了须清宁,还和须清宁流浪七年。哪怕须清宁聪慧,这也不寻常。
如今想来,一切有迹可循。
他却暗暗低头。
在和周拂菱对峙之际,他的袖中藏了一枚玉牒,他存思动念,正是高阶修士以神识发念。
他也庆幸,周拂菱似不懂此物是什么。
[子时涧守阵人归,速议。“無”是周拂菱。]
那方沉默少许,也速度回信,灵气磅礴:[周拂菱?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我们当合力杀了她。]宁听跃皱眉。
他又不傻,不打算自己直接对上周拂菱动手。
那方又一阵沉默,补了句:[传吾方位。吾二人皆为仙门仙绝榜榜首,当联手毙之。她如今未生警觉,正是出手良机。若是错过,后患无穷。]
宁听跃也知道那人说得在理,看向远方的青秀山,那连绵云雾下的伏妖大阵,心头冷笑一声,忽有计较。
[青秀山。速来。]
宁听跃这才缓缓放下玉简,继续看向周拂菱:
“拂菱,你我父女二人多年不见,和我回云宁宗吧?”
“我不去。”
“那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通南道,等须清宁找我。除了天霁门,我暂时不想去别的地方。”
周拂菱不错眼珠地盯着宁听跃。
宁听跃:“……”
一个时辰前,他还想着如何夷平通南道,抓到周拂菱,要挟须清宁。
如今的三洲局势,云宁必须和天霁联合。
但如今,宁听跃的这一点念头烟消云散。
他只问了句:“须清宁是要送你去凡域么?”
“是。毓苗山?”
“那送你的人……”
“我为了见你,把他们杀了。”周拂菱淡声道,仿若刚才不过在买菜,不是在杀人。
宁听跃:“那你,是计划伪装成受伤逃离的样子,让须清宁发现么?”
周拂菱点头。
宁听跃对周拂菱微笑:“那父亲送你过去,也当叙叙旧,可好?”
宁听跃见她皱眉,知道她担心什么,“父亲会在路上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放下。须清宁不会撞见我们的。”
周拂菱这才放松了脸色:“好。父亲果然懂我。”
“走。”宁听跃双手递给了周拂菱一件斗篷,周拂菱披上后,父女二人手拉手,朝朱雀巨车走去。
好一对亲睦和乐的父女。
……
朱雀伏在地上,藏在树林之间,宁听跃的门人,在听见动静抬头后,都无不吃惊地瞪大眼睛。
周拂菱白纱覆面,一身轻盈长裙,虽然让人看不清脸,但也可让人察知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是无品之人。
不是去抓周拂菱的么?这是?
门人隐约觉得这是周拂菱,但不敢确认。
而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宁听跃的态度,也是宁听跃的态度,彻底让他们放弃了这个猜测。
宁听跃,一向是个性情冷漠的人,对亲女宁朝雪不假辞色,只让宁承寒教养;对于另一个贺茵(亲信知那是亲女)……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宁听跃也是痛下狠手。
但对着面前的少女,宁听跃却展露出一张笑脸,那笑容,如此和煦,如此温暖,他微微佝偻着腰,态度温和、甚至带着点尊敬地扶着少女上了朱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