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中,覆着人皮干瘪的枯骨,如虫豸般密密麻麻涌来。妖气连绵,贺茵张皇中猛地睁眼。
她在幻境!
她想要逃脱,那妖息却把她困得动弹不得。挣扎中,她鼻腔涌出血。
救命!
救命!!
“贺修士!”
贺茵的胳膊却被一拽。她被拉了起来。
她也清醒了。贺茵冷汗淋漓,模糊的视线逐渐明晰。天霁门人正围住她。他们上方,是一道仙光清明的阵法。
贺茵认出,这正是须少掌门的护生阵法。她也庆幸,有这法阵。
一位同门问道:“还好吧,贺修士?”
“……还好。”
但也有人冷冷道:“贺仙官,你怎么会中幻术?!”
不少人对她不满。
康荒斋,阴气闭,如今又成为坤级妖灾,是因为这里有一大鬼出世坐镇。
据查,其原身是一个凡族媒婆,喜好在康荒村里做媒。
不知为何,她似做媒做出了一桩仇怨,那家男女反目,便报复了她。
这媒婆生生受了梳洗之刑惨死。
这梳洗,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对镜梳妆,而是一种酷刑,以利齿生生活剐人体,把人的肉一点点梳下来,直到肉枯骨露,让其痛苦身亡。
大概是认为自己死得冤,媒婆怨气极重,死后化为厉鬼,躲入这康荒斋。
凡初入者,媒婆都会以幻术蛊惑其杀亲。但凡心智不坚定杀亲之人,媒婆会“梳洗”此人。
若能坚持不出手,鬼婆则会停。所以弟子们以为,应该没人会中招!
“贺茵,你说话啊!”
贺茵嘴唇颤抖,心还在发冷。
她垂头,掩住了眼底神色,没有说全实话,只道:“我父亲抛弃了我。”
一位弟子大声道:
“那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生父就算抛弃你了,也是生父,你不能杀人。没有养恩,也有生恩。”
有一人说:“罢了,她是凡族来的。凡族之人一向力弱心懦,就像那些寒党一样,这洞中鬼婆就是凡族变的呢……”
“你们可真聪慧。”一道寒冷的声音从上方忽然传来。
弟子正色,皆小心望向上方,是须清宁在传音。
其声幽寒,令人胆颤:
“一人聪慧到因心魔中邪,拖累了所有修士不自省;
另一人聪慧到自封经师,大念处世真经。”
“还有一人,更是奇思妙想,以己度人。怎么,要等你们都被吃了,其他三路再与你们会和么?”
“再如此行事。滚回去。”
“……”
贺茵和争论者无不住嘴,脸烧得通红。一骨碌爬起来,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们都不敢再往上看。
须少掌门,平日性子疏冷少话,说话时,性子也偏守礼温和。
但在妖灾和作战时,他十分严厉。
他若开口,全宗门弟子更怕。
他们有时宁愿他一直不开口。
只听一位须清宁派来的执官道:“诸位,我们今日来此,为的是救出受困凡民、净化妖毒。当谨微团结,勿要再因个人意气再生事端,不然少掌门必会重罚!”
弟子们不敢再造次。越往里走,雾气越发浓重。
“烟,烟……”
袅袅血烟,滚出乱石,伴着乱风之声,犹如击鼓。
却见血烟所过之地,地面被腐蚀,滋滋作响,可见肉腐出虫,石枯生蠹,再有长蛇巨鳄,爬出其中,凶扑怪吼,围向仙修。
“食阴雾?!”
“这里怎么会有食阴雾?!”
食阴雾,是世间最可怖的妖地,天绝涧才有的凶兆,可吸食阴气,顷刻间杀死修者。
这惊变,让天霁门弟子们变色,回首乱走。
却见迷离白雾扑出,带着朔风,回护众人。
……
只见剑光如白昼。
此剑,正是长明剑。剑气横空,也化为了数重影子,通体洁如雪色,七星纹上绕明亮雷电,不过拔出,便散出明珠般的逸光,可使暗室夜长明。
不过如此美的剑,其上寒气,凌冽逼人,令人发瘆。
而须清宁道袍当风,正御剑气放出雷阵。
他的长发随风舞动,在凛凛剑气和雷光中,须清宁的灵力挡住了食阴雾,护住洞底的弟子们。
在明光之下,他的凤眸明亮潋滟,眼尾微挑,小痣暗红,本是带着女相的漂亮,但他气质霜冷如剑,化去了柔和。
少许,须清宁收剑,蹲下来。
他耳旁玉珰落下,更衬得他冰姿玉骨,不染纤尘。
雪白的鹿皮手套刚触地,地上忽地出现一道暗红的纹路,写着“镇寻”,四周还有蝙蝠的图腾。